因为他们已经看出来了。
姜将军这女儿,不是来凑热闹的。
她是在改战局。
北狄也看出来了。
城下号角变急,弓箭全朝姜禾这边压来。
姜啸一步挡到她前面,盾兵也冲上来。
箭落在盾面上。
姜禾被挡住视线:“让。”
姜啸说:“不让。”
姜禾抬头:“我要砸车。”
姜啸说:“我给你挡箭。”
姜禾停了一下,没再争。
她继续撬断墙。
苏白把姜啸后腰的布往上压:“你挡可以,别晃。”
姜啸低声:“多嘴。”
苏白说:“少流血。”
李四在旁边喊:“盾高点!别让箭扎禾老大头发!她头发不多,扎坏了不好梳!”
姜禾回头看他。
李四马上改口:“我头发也不多,我懂。”
二牛把他拖远:“你别死在嘴上。”
断墙终于松了。
姜禾双手抱住,往上一提。
城墙上没人喊。
不是不想喊。
是嗓子一时没找着活。
是嗓子一时没找着活。
姜禾抱着断墙,走到垛口。
右边小撞车已经到门柱下,撞木抬起。
姜禾把断墙砸下去。
撞车没了半边。
门柱没再被撞。
城下北狄兵往后散。
姜禾没停。
她开始扔小石。
一块,两块,三块。
每一块都往梯头、盾缝、车轮上落。
她不乱扔。
她只砸能让敌人停的地方。
老兵看了几回,学着喊:“砸梯头!别砸人堆!人会跑,梯不会!”
另一个兵喊:“砸车轮!姜姑娘都砸车轮!”
李四来劲了:“跟禾老大学!少出力,多坑人!”
姜啸说:“那句别喊。”
李四立马:“少出力,多守城!”
北狄的攻势慢下来。
第一辆攻城车碎了,两辆小撞车废了,长梯倒了七八架。先锋巴图没爬起来。后方督战的北狄军官砍了两个退兵,还是压不住前排往后缩。
城墙上的大楚兵看姜禾的眼神变了。
先前是惊。
现在是热。
有个伤兵拄着枪,把自已的水囊递过来:“姜姑娘,喝口?”
姜禾摇头:“肉。”
伤兵愣了下:“我没有。”
李四说:“记账!战后给肉!”
城墙上有人喊:“给!我有腊肉!”
“我家还有半只鸡!”
“我营里有肉干!”
姜禾听见肉干,动作慢了半拍。
姜啸马上说:“都记下。谁敢赖,老子砍他。”
李四举手:“将军,我负责记肉账。”
二牛说:“你识字?”
李四:“我画肉。”
陆衡看着城下北狄后阵。
号角换了。
三短一长。
他在北道听过这个号。
“他们要撤。”
老兵不敢信:“真撤?”
北狄后方又响金声。
前排兵开始往后退,弓手压阵,残车被丢在雪地里。
城墙上先没人动。
姜啸看了半晌,抬刀:“弓手压尾!不许出城追!”
众兵齐喊:“是!”
箭矢送出去,追着退兵落了几轮。
箭矢送出去,追着退兵落了几轮。
北狄军阵退到弓外,才重新整队。
雁门关北门,守住了。
城墙上的兵看着城下碎掉的攻城车,又看姜禾脚边的石屑。
有人先跪下。
不是军礼。腿软,也有别的。
“姜姑娘救了北门。”
第二个伤兵也跪。
“姜姑娘救了雁门关。”
更多人低头,枪柄点地。
姜啸站在城头,伤口还在渗血,背却挺着。
他看着姜禾。
姜禾站在石堆边,小脸脏了,手背的布全红,头发上沾着灰。她低头找剩下的石头,像还在算北狄会不会再来。
姜啸喉咙发紧。
这次他没忍。
他抬手,指着姜禾,对记城将士喊:“都看清楚了!这是老子闺女,姜禾!”
城墙上静了半息。
然后喊声起。
“姜姑娘!”
“小将军!”
“姜小将军!”
李四挤在人堆里,喊得最响:“禾老大!肉账我给你记着!”
姜禾听见“肉”,转头看他:“多少?”
李四一愣:“啥?”
“肉。”
“好多。腊肉,肉干,鸡,还有不知道谁喊了羊腿。”
姜禾点头。
账到这里,终于能划掉一项。
爹活着。
城守住。
弟弟没冷。
肉有了。
她往姜啸那边走了两步。
姜啸张开手,想抱她,又怕碰到她手背。
姜禾抬头看他:“爹。”
姜啸低声:“哎。”
姜禾说:“禾禾……”
话没说完,小身子往前一倒。
姜啸伸手接住她,伤口被扯开也没松。
苏白冲过来:“让开!她脱力了!”
姜啸抱着姜禾,声音哑得厉害:“禾禾?”
姜禾眼皮半垂,嘴里还惦记着账。
“禾禾,饿,肉。”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