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里距离,对筑基后期的他来说,片刻即至。他藏身于河滩上游一片茂密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黑色芦苇丛中,仔细观察。
河滩面积不小,开垦出了数十亩灵田,种满了阴灵草,长势颇好。田边有四五间石屋,简陋粗糙。此时,正有七八名身穿灰色短褂、修为仅在炼气三四层的杂役弟子,在田间除草、浇水,动作麻木。两名身着玄阴教黑色外门弟子服饰、修为在炼气七八层的修士,则坐在田边一块大石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偶尔呵斥一下那些杂役弟子。
“就这里了。”林辰眼神微冷。这些杂役弟子,多半是被玄阴教掳掠或胁迫来的凡人或有灵根的低阶散修,处境悲惨。但那两个外门弟子,却是玄阴教的爪牙。
他悄无声息地放出太虚影卫。一道近乎透明的阴影,贴着地面,如同水流般滑向那两名晒太阳的外门弟子。
两人毫无所觉,正低声交谈。
“听说鬼骨师叔祖带着人去办大事了,都一个多月了,还没回来。”
“师叔祖神通广大,肯定手到擒来。说不定正在哪块快活呢。”
“也是。等师叔祖回来,咱们这季的阴灵草上交份额完成了,说不定能得些赏赐。”
“做梦吧,能不被责罚就不错了。这鬼地方,灵气稀薄,阴气又重,待久了折寿。”
就在这时,那阴影已悄然来到两人身后,如同灵蛇般,瞬间钻入其中一人的影子之中。
那弟子身体微微一僵,眼神瞬间变得茫然,随即又恢复正常,只是动作略显僵硬。
“王师兄,你怎么了?”另一人见他不动,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脖子有点酸。”被附身的“王师兄”扭了扭脖子,声音有些干涩。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再去田里转转,看看那些贱奴有没有偷懒。”
“去吧去吧,我看着就行。”另一人不疑有他,挥挥手。
“王师兄”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走向灵田深处。来到一处远离石屋、靠近山壁的角落,他停下脚步,眼神再次变得空洞。
林辰从芦苇丛中悄然现身,来到“王师兄”面前。他手指点在其眉心,一缕精纯的神魂之力探入,施展《太虚经》中一门粗浅的搜魂秘术。以他如今的神魂强度和对方炼气期的孱弱元神,足以在不伤其根本的情况下,获取一些表层记忆。
片刻后,林辰收回手指,眉头微皱。
从这个“王师兄”的记忆中,他得知此地确实是玄阴教的外围产业点,由一名筑基初期的执事弟子刘黑子管理,平时驻扎在此的弟子不超过十人。鬼骨上人一个多月前,确实带着一批精锐弟子匆匆离开,据说是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目标是“青云宗一个重要人物”,具体是谁不清楚。之后便再无音频。据点内对此有些猜测,但无人敢公开议论。
另外,他还得知,此地每隔十日,会有一名筑基期的内门弟子,从上游的主据点黑水洞过来,收取成熟的阴灵草,并带来补给。算算时间,明天就是交接的日子。
“明天么?”林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倒是个机会。
他心念一动,那附身的太虚影卫从“王师兄”影子中钻出,没入林辰脚下消失。王师兄身体一晃,软倒在地,昏睡过去,至少要睡上一天一夜才会醒来,醒来后也只会觉得疲惫,记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辰将其拖到山壁一处凹陷处,用碎石和枯草简单遮掩。然后,他身形再次隐入芦苇丛,静静等待。
翌日,午时刚过。
一道黑色的遁光从上游黑水洞方向飞来,落在河滩石屋前。遁光敛去,现出一名脸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黑袍青年,修为筑基初期,正是前来交接的玄阴教内门弟子。
“刘黑子!滚出来!交灵草了!”黑袍青年不耐烦地喊道。
石屋中,匆匆跑出一名皮肤黝黑、长相猥琐的矮胖中年,正是此地的执事弟子刘黑子。他满脸堆笑,点头哈腰:“李师兄,您来了!灵草早已备好,都在屋里,品相绝佳!”
“少废话,带我验货。”李姓青年冷哼一声,当先走进石屋。刘黑子连忙跟上。
林辰在芦苇丛中看得分明。他耐心等待了片刻,估摸两人正在屋内清点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