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听耳机里先是一片死寂。
七个人,七个隔间,七副镣铐。
录音放完后,关押室里的嘶吼和铁链撞击声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像被人一刀切断似的,同时停了。
不是平静。
是比嘶吼更深的某种东西。
一个人在彻底丧失所有支撑之后,连喊叫的力气都蒸发干净的那种空洞。
陈狂坐在隔壁房间,监听耳机扣在头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他听到铁栅栏后面有人翻了个身,镣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然后是大当家的声音。
不是说话。
是哭。
从喉咙最深处翻上来的那种闷哭,嘴巴紧闭着,鼻息紊乱地喷在麦克风收音范围边缘。
混了一辈子。
砍过人、挨过刀、在四大家族面前点头哈腰当狗、在手下面前威风八面当爷。
到最后。
亲妈在录音里说要断绝亲缘。
小儿子在录音里一遍遍质问“爸爸你为什么欺负小朋友”。
人活到这个份上,什么都没了。
大当家哭得浑身发抖,额头从墙上滑下来,整个人蜷在墙角,手铐链条垂在地上。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耳机里传过来,夹着浓重的哭腔和鼻塞,每个字都像从泥浆里捞出来的。
“我说……我都说……让我妈安度晚年……别牵连我儿子……”
他说完这句话,监听频道里陆续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三当家哑着嗓子接了一句。
“加我一个。”
五当家的呼吸还很急促,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但吐出来的字已经不带任何对抗情绪。
“我认罪。”
然后一个接一个,七个人全部开口。
不是被逼的。
不是被打的。
是被自己亲妈、亲儿子、亲老婆的声音击穿了最后一道防线。
再硬的骨头,在亲情面前也硬不起来。
大当家稳住呼吸,开始从头讲。
他的记忆力意外地好。
也许是这些年每天都在经手这些事,想忘都忘不掉。
影组织在花城的全城联络网,二十七个隐藏据点。
分布在城中村出租屋、写字楼夹层、物流园仓库、高档小区地下车库。
每个据点都有编号,从h-01到h-27,覆盖全城六区,形成一张以万象国际大厦为中心向外辐射的蜘蛛网。
据点上驻守的外围眼线一共三十多人。
身份涵盖快递员、出租车司机、物业保安、便利店店主、街道办事处临时工。
他们不打人不贩毒,只干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