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行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扫了十来行，呼吸明显地重了。他没有继续翻下去，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着楚意。

“要不先去试验室看看？”

楚意看了一眼窗外。

饭馆街对面那几栋建筑里其中一栋挂着“西京科技研究所”的牌子，墙体灰白，新刷过，不像那些大院的庄严气派，但透着一种老单位特有的稳重。

“吃完饭去。”楚意说。

陈景行点头，把文件放回自己的公文包里，又把碗里剩下的面条吃完了。楚意也把碗里最后一点饭扒干净，放下碗，起身结了账。

两人从饭馆出来，穿过马路，往研究所的大门走去。穿过一条不长的林荫道，迎面是一栋l形的四层主楼，外墙上攀着几株半枯不翠的爬藤植物，玻璃门擦得很亮。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步履匆匆。陈景行走在前面，楚意跟在后面。

走了不到二十步，一个声音从侧面走廊拐角处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明显的阴阳怪气。

“哟，陈大院士——”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拐角处走出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他的皮鞋走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像是刚从某个学术交流会上出来的。

“怎么？你又找了一个毛头小子来，就能够把你的那个号称hra95的材料给做出来了？”那人脸上挂着一种客气的笑容，但语气听着让人不太舒服。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是什么的口音——普通话里夹杂着一点点美式英语的调调。

陈景行的脸色没怎么变，对楚意介绍道：“这位是许文宣，也是材料学领域的，从美利坚回来没几年。许博士，这是——楚意，我的一个朋友。”

那个叫许文宣的男人目光落在楚意脸上，嘴角勾了一下：“朋友？陈院士，你的朋友可够年轻的。”

楚意看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没说话。

许文宣的目光从他脸上没有多做停留，转头对陈景行说：“陈大院士，我知道你在搞那个项目，我也知道你现在手里缺人。但是你这个路子——”他笑了笑，“说实话，在我们那里，你这个思路早就被淘汰了。你从晶格缺陷入手，反其道而行之，这个想法确实有创意，但创意解决不了工程问题。”

“许博士，你对我的研究方案很了解啊。”陈景行声音不大，和和气气。

许文宣微微愣怔了一瞬，随即笑道：“谁不知道你陈大院士的大名？你的研究方案，业内早就传遍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这个项目，上面盯着的人可多着呢。要是搞砸了，对你，对你们那些相关单位都不好。”

陈景行仍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许博士说得对，是要谨慎。”

许文宣的嘴角僵了一下。楚意自始至终没说过几句话，一直站在旁边，目光在许文宣身上停了片刻，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文宣的视线从陈景行身上移开，从楚意脸上扫过。他开口时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带着一种看似亲切的疑惑：“哟，这是新来的研究员吧？这么没大没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