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黑瓦的镇抚司衙门,像一头蛰伏在镇子中央的巨兽。
后院暗室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幽绿色的灵火灯。
“砰!”
一本卷宗被重重摔在桌案上。
穿着玄色官袍的男人坐在太师椅里,面容精悍,眼神像锥子一样盯着下方跪着的赵德。这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让赵德这种凡人捕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炼气五层。在这偏远小镇,已经是能横着走的活阎王。
“你是说,那男的轻轻一巴掌,就把赵富贵的手骨拍裂了?而且,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玄袍男人的声音又冷又硬。
赵德跪在地上,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小鸡啄米似的磕头:“大人明鉴!小人不敢有半句虚!那小子绝对有古怪,还有那屋里头的女人,一张嘴就是咱们镇抚司的安置条例,门清得很!小人怕坏了镇抚司的规矩,这才赶紧回来禀报……”
甩锅,是衙门中人的基本素养。
玄袍男人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灵力,单凭肉身……外迁户里藏着体修?”
他转头看向阴影里的一个属下,冷声吩咐:“金湖村丁三十五号户,安排‘燕子’去盯着。先别打草惊蛇,看看他们到底是哪路神仙。”
“是!”
……
两日后,傍晚。
金湖村,夕阳把芦苇荡染得一片血红。
“咔嚓!”
林鹤赤着上身,手里的短柄柴刀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精准无误地将一块海碗粗的木桩从正中间劈成两半。切口平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他没有动用多大的力气,纯粹是在以劈柴为掩护,锤炼经过三次太阳之精淬体后的身体。
狗蛋在院子的泥地里疯跑,追着自己的短尾巴“嘎嘎”乱叫。水池里,鳄龟元宝慢吞吞地浮出水面,绿豆眼鄙视地瞥了狗蛋一眼,惬意地吐了个大大的水泡,又沉了下去。
一副祥和的农家乐图景。
但林鹤的余光,却似有若无地扫向了隔壁。
两日前,隔壁那间空置的木屋,搬来了一对新邻居。男人一脸沧桑,自称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铁匠;女人穿着粗布衣裳,头上裹着严严实实的灰布头巾,一副唯唯诺诺的农妇做派。
林鹤收起柴刀,用搭在肩膀上的破毛巾擦了擦汗,心里冷笑。
“装,接着装。”
作为一名前世每天对着代码找bug的程序员,林鹤对细节的敏感度简直点满了。
那男人自称铁匠,可手上磨出的老茧,却集中在虎口和掌心后侧——那特么是常年握兵器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打铁拿锤子,重心根本不在那儿。
还有那个女的,虽然故意把脸涂得蜡黄,但今天下午在篱笆旁边摘菜时,领口稍微松了一下,露出的后颈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哪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逃荒农妇能养出这种肤色?
林鹤拎着柴刀,推门走进了主屋,反手将门闩死死扣上。
“媳妇儿。”林鹤走到桌边,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凉水,压低声音道,“咱们被盯上了。隔壁那俩,绝对是官府的雷子。”
苏秋然正坐在那辆破轮椅上,腿上盖着一床薄被。
她连眼皮都没抬,双手藏在被子下面,正用手指在虚空中一遍遍地勾勒着《初级符箓真解》里“金刚护身符”的纹路。
自从意识到被监视后,苏秋然果断做出了决定:暂停画符三天,绝不外泄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
“忍着。”苏秋然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冷峻,“敌不动,我不动。这几天你演得不错,活脱脱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打鱼汉子。”
林鹤拉过一张长凳坐下,翘起二郎腿:“那是,我可是本色出演。你也是老戏骨了,天天就在屋里坐着,人家估计真把你当成吓破胆的残废农妇了。”
“今天下午,那女的在咱们篱笆外头站了半天。”苏秋然停止了被子底下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她在试探咱们院子里的活物。幸好狗蛋只会傻叫,元宝吃饱了也只知道睡觉,都没漏出灵兽的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