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扬州城时，正是清晨。薄雾笼罩着运河水面，画舫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船娘的歌声被晨风吹得缥缈，像极了昨夜未醒的梦。白珊珊站在船头，看着岸边渐渐远去的柳树，手里紧紧攥着知府大人赠送的那枚刻着

“文星”

二字的玉佩。

“在想什么？”

楚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捧着一件素色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江上风大，小心着凉。”

白珊珊回过头，见他鬓角沾着细小的水珠，想必是刚从甲板上过来。她拢了拢披风，指尖触到他残留的温度，轻声道：“在想扬州的百姓，不知道漕运的事后续会不会有反复。”

“放心吧。”

楚逸指着舱内堆放的书籍，“我已将《漕运志》里的治理方略抄录成册，留给了知府大人。他是个勤政爱民的官，定会妥善处理的。”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这个给你。”

木盒里装着一支玉簪，簪头是一朵琼花，莹白剔透，仿佛还带着瘦西湖的清露。白珊珊认得，这是前日在花市看到的那支，当时她只多看了两眼，没想到楚逸竟记在心上。“太贵重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

“再贵重的物件，也配不上你的才思。”

楚逸将玉簪插在她发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引得她一阵轻颤。他看着水中两人的倒影，忽然笑道：“你看，这样才不负扬州的春色。”

船行至苏州时，正值雨季。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乌篷船的篷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先生说苏州的园林甲天下，特意安排了三日时间让学子们游览。白珊珊跟着楚逸走进拙政园时，雨刚好停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倒映着亭台楼阁的影子，恍若仙境。

“这里的每一处景致都藏着典故。”

楚逸指着一座假山，“你看那山洞，据说当年文征明在此避雨，写下了《雨窗记》。”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纸，上面是他临摹的《雨窗记》，字迹清隽，带着几分温润。

白珊珊接过书卷，指尖拂过

“雨打芭蕉，声如裂帛”

一句，忽然想起在书院的雨夜，楚逸也是这样为她讲解文章。那时她还穿着男装，心里藏着不敢说的秘密，如今却能坦然站在他身边，共赏这江南烟雨，恍如隔世。

在留园的冠云峰前，遇到了几位当地的文人。听说他们是白鹿书院的学子，便邀着联诗。一人以

“雨歇园亭绿”

起句，楚逸接道

“风摇竹影斜”，轮到白珊珊时，她略一思索，吟出

“回廊藏古韵，曲水绕繁花”。

众人纷纷叫好，一位白须老者抚掌赞叹：“小姑娘不仅貌美，才思更是敏捷，楚公子好福气啊。”

白珊珊的脸颊瞬间红透，低下头不敢看楚逸。楚逸却坦然一笑：“老先生谬赞，珊珊的才华，远不止于此。”

他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得像这江南的春水。

离开苏州前，绿萼带来了白府的信。信中说白老爷要她游学结束后即刻回府，说是有要事商议。白珊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楚逸却安慰道：“或许是好事，你帮扬州解决了漕运难题，你父亲定是对你刮目相看了。”

船行至杭州时，天气转晴。西湖的断桥上游人如织，白珊珊跟着楚逸走上桥时，忽然想起许仙与白娘子的传说。她看着水中的荷叶田田，轻声道：“你说，真的有那样跨越世俗的爱情吗？”

楚逸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只要心之所向，便没有什么能阻挡。”

他指着远处的雷峰塔，“你看，连塔都困不住真心，何况是世俗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