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的手掌稳稳扶在王倩的后背上,隔着一层风衣布料,温热的体温传了过来。
也就是这一下接触,刘琦脑海中涌入了大片杂乱的信息。
那是王倩的半辈子。
王倩年轻的时候是镇上出了名的美人,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家里图安稳,把她嫁给了一个老实木讷的农机厂工人。丈夫窝囊软弱,在外面挨了欺负只会回家蹲在门槛上抽闷烟。那时候胡同里总有些不正经的汉子,借着借醋借酱油的由头往屋里瞅,语里净是轻薄下流的调戏,还有人趁着下雨天在胡同拐角故意蹭王倩的身子。丈夫就在屋里坐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生下女儿晓杰没两年,丈夫在工地上出了意外,当场咽了气。赔偿款被婆家亲戚卷走大半,留下王倩一个人带着吃奶的孩子。这些年,她洗过碗、踩过缝纫机、在菜市场跟人争过烂菜叶子,日子的苦楚全咽在自个儿肚子里。
再往后,就是刘琦上高中的时候。
对门住着,刘琦正值精力旺盛的年纪。有一回夏天闷热,王倩在二楼后阳台搭的简易隔间里冲凉,水声哗啦啦地响。刘琦站在自家阳台的晾衣架后面偷看,其实王倩抬头就看到了窗户缝里那双发亮的眼睛。
她平日里本分保守,守寡十几年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可那天夜里,被对门那个十七八岁、浑身散发着躁动气息的大小伙子盯着,王倩不仅没喊,反而背过身去洗得更慢。回到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骨子里压了十几年的念头翻腾上来,还在夜深人静时,闭上眼睛幻想过自己被对门这个年轻力壮的半大小子按在床上的光景。
后来有好几回,刘琦母亲赵淑兰让他给对门送包子或者咸菜。王倩听到敲门声,会特意扯低领口,换上一件洗得发薄的宽松背心,还不穿里衣。刘琦进屋把碗放下,王倩就故意弯腰给他倒水,胸前白花花的一片毫无遮拦地晃在刘琦眼前。刘琦当时看得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利索。王倩心里既有些说不清的快意,又泛着酸楚。她比刘琦母亲赵淑兰的年纪还要大上一岁,残花败柳一个,刘琦不过是年轻馋身子,怎么可能真瞧得上她这种半老徐娘?
等到王晓杰上了高中,王倩心里的念头更荒唐了。她看着刘琦越长越周正,心里不止一次琢磨过,要是刘琦能看上晓杰,给自个儿当女婿该有多好。尤其在某些见不得光的梦里,她还荒唐地想过,要是三个人能在同一张床上过日子,哪怕不给名分,自己也认了。
画面的末尾,是一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病历单上写着胃底腺癌晚期,王倩躺在苍白的床单上,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那是几年后即将发生的事。
刘琦收回心神,缓缓将手从王倩背上移开。
王倩站稳了脚跟,手按着胸口,脸上泛着红潮,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差点摔倒受了惊吓,还是因为被刘琦扶着触碰到了什么心事。
“小琦,你别动手,这里是大公司,打人是要吃官司的……”王倩缓过气,拉住刘琦的衣袖,满脸慌张地劝阻。
地上的胖子经理这时候缓过了一口气。他捂着肚皮在大理石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满头大汗,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撮黑黢黢的护心毛。
“叫人!快叫人!”胖子经理两只手撑着地,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保安全他妈死光了?有人在公司大门口行凶,把大门给我堵死,今天一个都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