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绾音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盯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半天没说话。
祁知予坐在另一侧。
裴司晏和时泽聿坐在沙发上等。
也不知过了多久,霍衍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你醒了!”裴绾音凑过去,有点欣喜。
可下一秒又沉下脸,忍不住质问,“霍衍,你非要这么拼命吗?”
“霍家那点权势,难道比你的命还重要?”
霍衍轻咳了一声,抬眼扫了裴绾音一下,目光又慢慢移到祁知予脸上。
随即垂下眼,哑着嗓子开口:“可是如果我站不到那个位置,怎么光明正大接妹妹回家。”
他弱弱开口,却带着股沉甸甸的执拗:“她只有我了。”
裴绾音愣了愣,下意识接话:“孟津不是已经接回来了吗?”
“都光明正大回霍家了,认亲宴都办了……”
霍衍抬眸看着她,“你当真以为,我没查过孟津?”
裴绾音眼睛睁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可……可亲子鉴定不是做了吗?霍叔叔那么谨慎的人,都认下她了……”
“不伪造那份亲子鉴定,怎么让霍冥休那个老狐狸相信?”霍衍缓缓偏过头,看向祁知予。
他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裴绾音,重新介绍一下吧。”
“我妹妹,祁知予。”
裴绾音脑子嗡嗡的,磕磕巴巴开口,“所、所以……孟津是个冒牌货?”
霍衍靠在枕头上,脸色没什么血色,语气沉沉,“我找了这么多年的妹妹,怎么可能认错。”
“利用孟津,不过是因为她和知予同一天生日,早年孤儿院的登记信息也能对上几分,刚好能当个幌子。”
他眼神压下来,语气有些重,“霍冥休认女儿,一半是做给外人看的面子工程,一半是想留着日后联姻巩固势力。”
“孟津出身低、没根基,满心想着往上爬,倒好拿捏,正好顺了他的意。”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从老默手里把她换了出来,顺便伪造了份亲子鉴定。”
毕竟当初孟津设计陷害祁知予,落在老默手里本就没好下场。
他不过是物尽其用。
让她顶着霍家千金的名头,把霍冥休那些走私洗钱的烂账,圈子里明枪暗箭的针对,统统揽到她自己身上。
祁知予坐在床边,指尖微微蜷着,指腹捏得发白。
心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说。
没有预想中找到血脉亲人的欣喜若狂,反倒像压了块沉甸甸的湿石头。
她从前在祁家时,总觉得自己是外人,是屋檐下多余的那个。
无数次偷偷想过亲生父母是什么模样,会不会也像别人家的爸妈一样,把孩子捧在手心疼。
可真到了血缘亲人站在面前,涌上心头的不是归属感,是惶恐。
霍衍为了她,布了这么大一场局。
扛着霍冥休的猜忌与打骂,甚至不惜在别墅埋下炸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也要护住她。
硬生生把盘根错节的霍家掀了个底朝天,把自己陷在烂泥里,却把她干干净净地护在身后。
她看尽了人情冷暖、利益为先,可也早习惯了自己撑着一切。
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为了她赌上全部身家与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