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稳得出奇,镊子尖挑引脚的时候,不见一丝颤抖。焊点该刮的刮,该补的补,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了一件重复了千百遍的事。
老刘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是真有东西,不是全靠运气。
陈建军把电路板处理完之后,又拿脱脂棉把整块板面细细擦了一遍,确认没有残留的腐蚀物,才把电吹风调到最低档,拉远了距离,先用手挡在前面试了试温度,然后对着电路板缓缓吹干。
他可不敢用高温,晶振这东西娇贵,骤热之下就会产生裂纹。
全部处理完,他额上已经冒了一层细汗。
陈建军吁了一口气,把电路板搁在通风处,站起身冲两人笑了笑:“走,出去冒根烟,等它一会儿,看看奇迹能不能发生。”
三人出了办公室,在走廊的窗口处一人点了一根烟。
午后的日光西斜,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兄弟,怎么称呼?”陈建军叼着烟,偏头看向那警察。
“赵刚,刑侦二队的。”赵刚弹了弹烟灰,也偏过头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嗯,今天才报到,技通科打杂的。”陈建军咧嘴笑了笑。
老刘还在琢磨刚才陈建军那一番操作,听见他这么自谦,便忍不住插了一嘴:“你别听他瞎白话,这小子是我们技通科新来的外聘顾问,昨儿个刚修好了一台摔坏的对讲机。”
赵刚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救星:“那这机子……有戏?”
“不好说。”陈建军吐了口烟,“海水泡机子,死的多半不是元器件当场烧坏,而是捞上来不拆电池,盐分留在板子上,通电之后慢慢腐蚀。时间短还有一线生机,要是再隔一两天,线路被腐蚀彻底断了,那就真没招了。”
赵刚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些术语他听不懂,但最后一句话他听明白了——还有希望。
陈建军随口又问了一句:“你刚说你们今天在追走私小艇,逮着没?”
“别提了。”赵刚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花盆里,语气里满是不甘心,“那帮兔崽子滑得跟泥鳅一样,船也是改装过的,双引擎,马力比我们的快艇还大。我们硬追了半个钟头,最后让他们拐进了外海那片礁石区,我们船吃水深,不敢跟进去。”
“他们都走私什么啊?”
“电子表、尼龙布、录像机……啥玩意儿都有,抓都抓不过来。”赵刚摇着头,一脸无奈。
陈建军听着,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时候的滨海特区,正是走私和正规外贸并行、灰色和白色交织的时候。那些从境外漂过来的货,有的进了海关,有的进了黑市,还有的,悄悄地进了某些挂靠厂的仓库。
他收回思绪,把烟掐灭,转身回了技通科。
陈建军重新检查了一遍电路板。酒精已经彻底挥发,板面干干净净,凑近了闻,只有一股极淡的酒精味。他把电池仓的触点重新刮亮,换了一块备用的满电电池,手指顿了一顿,然后按下开机键。
机器先是发出一阵沙沙的噪音,像收音机调台时的杂音,断断续续。赵刚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约莫过了两秒,那噪音忽然平稳下来,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底噪。
陈建军调到警用通信频段,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片刻之后,一个清晰的男声从里面透出来:
“5号车已到海堤,目前路段通畅,请3号车注意跟进。”
是市局指挥中心调度台的呼叫。
赵刚的眼睛猛地睁大,激动地喊了一嗓子:“卧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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