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都是楚寒熟悉的布置。
窄小的客厅,旁边连着一个更小的方形的餐厅,只摆放得下一张方桌,更深处是狭长型的厨房。
本来房子是两间卧室的构造,但楚寒出生后,楚还春和夏凛就把书房改造了,连同原本的卧室一起重新分配空间,分出了两个小卧室来给两个儿子分别居住。
楚寒站在门口,盯着客厅里黑屏的电视看了片刻。
这电视是个老物件,比起当代轻薄大屏的电视,更像是个从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古董,身材厚实,边边角角到处都是刮擦磕碰。
屏幕黑着,不知为何,没有映照出楚寒自己的身影。
他倏地一阵眩晕,回过神来时,心里有些空荡,好像遗忘了刚才看到的什么东西似的。
他终于迈动脚步,这次无视了客厅里的电视,径直进入自己的卧室。
打开卧室门时,他盯着门扉看了一秒。
门上还挂着小时候从某个庙会摊位上买来的红色绳结,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变化。
绳结下面曾经贴过一些他画的画。
当然,不是他自己贴上去的,是家人觉得画得好看帮他贴的。
现在画早就撕了,可门上还残留了一些胶带留下的痕迹,凹凸不平,在漫长的岁月中泛着黄黑。
一阵更加强烈的眩晕涌上脑海。
好像他每关注一次家里的细节,眩晕和疲惫就会加重。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现在他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到卧室,躺下休息。
于是他也这样做了。
在柔软的床上躺下时,身下的床铺往下凹了凹。
触感与记忆里有些不一样,更柔软、更沉重,就像他身下的被子、床单、床垫都融为一个迟滞的泥沼,正缓慢接纳他。
他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柔软所托举,很舒适,像躺在松散的沙堆里。
沉重的疲惫从刚才就在侵袭他了,现如今他不自觉地完全放松下来,眼皮缀了
倏然间他眼珠一滑,身体仰躺在床上没动,但视线看向左侧卧室靠窗的位置。
他的书桌正摆放在那里。
桌子样式简单,只是一个长条桌,下面配备了几个抽屉,他知道那里面塞满了他用过的文具、试卷和画册。
这些东西抽屉里堆不下,还放到了桌面上,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只是看了一两秒,脑袋深处的眩晕便演化为更加剧烈沉重的困意,按着整颗大脑向下压。
像有锤子对准每一根脑神经敲敲打打,他却强行忍受着难受,伸出手,轻轻搭上书桌边沿。
指尖一点一点,沿着桌面摸索到靠近墙壁的那一侧桌边。
桌子在本应该是边缘的地方,伸展出一层厚厚的额外的膜,另一端没入墙壁里。
墙壁的米色与书桌的褐色,在这层延伸的膜上交融,有些地方米色多些,有些地方褐色多些。
好像书桌是一块颜料,墙壁也是一块颜料,有水晕开了它们,于是它们自然而然地交融,失去界限,不分彼此。
手指猛地横移,触碰到桌上一个装着试卷的文件袋。
文件袋上垂落下来的小小的拉链,在楚寒一碰之下却动也不动,与文件袋本体固定在一个特定角度上,没有任何实际的拉链功能。
它们只是一些,长着这些东西模样的,另一种“东西”。
这根本不是“家”!
这张书桌,早就被辟邪锏一剑劈开,早该扔进垃圾堆了才对!
可这样激烈的念头甫一升起,从脑海上方拍打下来更深重的海浪,一下子又将其压了回去。
大脑的正中央,有一团漩涡,从无到有,慢慢生出。
楚寒几乎看到了漩涡的细节,那些拥挤的血肉拉伸成长条状,随着漩涡的旋转,徐徐扭曲,以中间一个点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无限地螺旋蔓延。
所有他的念头都在向漩涡里落去。
他努力在愈发下陷的床铺上支起一条手臂。
手肘刚抵住床铺,哗啦!一阵风倏地从窗外吹拂进来,窗帘猝然飘扬起来,在半空猎猎拍打。
楚寒睁大双眼,他眼瞳中清晰倒映出窗外的场景。
空中的灰云已经铺开了密密的一层,可很快天空的场景就被上涌的海水所遮盖。
大海漫上窗户,灌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