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就见楚寒正低着头,注视一只小螃蟹慌忙爬进泥洞。
“奶奶之前骨折了,”我终于说了从出门到现在的第一句话,“她在医院里都还在挂念你,叫你不要去医院看望她,免得一来一回感了冒。”
楚寒抬起头来看我,似乎不清楚我突然提起这件事的含义。
我深深吸入一口带着
“她那么关心你,那么,你在看到奶奶手上打着石膏的时候,你是否有一丝的情感波动?
你感受到担忧了吗?你有关心奶奶的意愿吗?
你心中有希望过奶奶以后能一直平平安安、不要受伤吗?
你实话告诉我!”
楚寒沉默了片刻,眼珠微微转动,好像在观察我的神色。
我立即上前一步,打断他的观察:“告诉我,你到底对我们,对你拍的那些死者,有什么感觉?!”
只要说出那句话,只要回答那两个字。
只要回答“有过”,只要说他曾经也担忧过奶奶,对我们也是有感情的。
那么今天我们会像以往那般,开心地在海边踩出一串脚印,又回头看脚印在海水下消失,拍下几张风景照,然后回家。
那可是他的奶奶啊!从小一直带他,骑着自行车载他一次次往返于补习班,会记住他每一次饭菜的口味,为了避免孙子感冒每次换季恨不得把他裹成一个球的奶奶啊!
他怎么会不关心、不在意呢?
无垠的天与海就屹立在我们的一侧,哗啦啦的海水声逐渐响亮起来。
头顶有灰色云层慢慢从海天相接的地方飘动过来,遮住了那一线稀薄的晨光。
昏沉的天色里,楚寒始终盯着我的脸,沉默
“哥,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呢?”
此话一出,我知晓,他已经做出了他的回答。
我的心一瞬直坠谷底,与之相反有一股炽热的东西从底部哗地升腾起来,瞬间灼痛我的喉咙,沸腾我的脑浆。
我的弟弟果真是个怪物。
我本以为他对世间万物的观察只是出于兴趣,但实质上,那却是一种痴迷。
这种痴迷又是漠视,他只是远远地隔在世界之外,漠然注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我的同学,我的好友,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他主动抛弃那些救人的机会,哪怕一瞬间的想法都没有,只是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后,他便可去记录那些死亡。
这就是他唯一关注的。
就连我、我们的亲人,在他眼中,和菜市场里一只待宰的鸡鸭鱼又有什么区别?
早晚都会步入死亡,然后,进入他的镜头。
这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现在他是无视救人的机会,等待那些人因为各种意外死亡。
那么之后呢?
他会不会不满足于此?他会不会主动制造死亡?
即便他不做任何事,一直这样下去,还会有多少人,多少我的亲朋好友,多少世界上我不认识的人,因为他而迎来本可以避免的死亡?
好似有一股黑暗的深重的东西,正随着云层缓缓移动过来,蒙上我的大脑,我的心战栗起来。
好似有一股黑暗的深重的东西,正随着云层缓缓移动过来,蒙上我的大脑,我的心战栗起来。
如果就此放任下去,他那近乎漠视一般的痴迷,终将膨胀作更大的黑
海风吹得我有些睁不开眼,我从模糊的视线里看入面前
必须由我来杀死他了。
我是他的哥哥,他的亲人,是他的引导者,除了我,还有谁相信我的判断,还有谁能彻底纠正这个错误呢?
“好。”
我从喉咙里艰难地说出了一个字,而后猛地从口袋里抽出刀前冲一步!
“哗啦啦!”
远方有鸟群振翅起飞,精密有序的羽毛全部舒展,气流自由自在地钻入缝隙,托举着天空的精灵冲入云霄。
我脑子里好像也有鸟儿拍打翅膀的扑棱棱声。
视野中的一切好似放慢了。
我一秒一秒,清晰地看见刀刃插入喉咙横移,皮肉随之上下翻卷开来的姿态。
还没看清皮肤之下的任何东西,鲜血便从中冲刺而出。
“哗!”
刀刃冲出了血肉,带起一道清楚的血色弯弧。
我在惯性之下差点站立不稳,趔趄地又往前冲了一步,一大股温热猝然喷洒在我脸上。
原来,血真的会喷这么高、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