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踩在土地庙面前的荒草丛中,严嘉木仰头打量土地庙门头上的牌匾。
牌匾用的是上好的木料,从残存下来的线条来看,本来题在上面的,定然也是一副龙飞凤舞的好字。
可如今字迹在风雨蹉跎下磨灭了大半。
但有一点是很清晰的,庙前面的名称是四个字,叫玄xxx。
严嘉木左看右看,都不觉得那么大一座威严恢弘的庙宇,是一座土地庙。
一般建造在深山老林里的野庙,都是当地山民为了在进山时顺路祭拜、祈求保佑而建造的,他们没有钱财与心力把庙宇建得那么豪华。
再说在这么深的山里建一座华丽的庙宇,能给谁看呢?
综上,严嘉木觉得录像带里说的什么土地庙就是在放屁。
他回想起在社灵神教里有个中层职位叫作“育师”,相当于外界托儿所老师的职位。
当神教信众忙于工作时,就可以把孩子托管在育师们开办的机构下面。
年幼的孩童们,从才还在学走路的年纪,到高年级的小学生,都在一个吵吵嚷嚷的大房间里,听育师一遍又一遍讲述那个神话故事。
有关古代的两个国家,有关骑着骏马的贵女,有关能够射中一切目标的猎弓,以及有取之不竭的宝物的锦囊,有关猎杀白狼与黑狐的故事。
严嘉木在长大后也无法确定,这个神话故事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社灵神的信仰自古有之,在民间的记载里,在口口相传的神话中,在每一代王朝史官记载的正史内,都能发现它留下的足迹。
面前这个叫做玄什么什么的庙,他估计也是曾经信仰社灵神的人所搭建的。
社灵神也不是一直叫社灵神,它可以是社君,也可以是那名贵女,可以拥有很多名字,说不定其中就有一个叫玄什么。
这样想着,他伸手推动了面前腐朽的木制大门。
木门转动的声音并不刺耳,倒像是一声低沉的叹息,带起的气流随着门扉打开,掀起门后大片尘土。
严嘉木挥开尘埃,抬起脚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笃。”
鞋子在门后落地的刹那,激发出一缕缕细小的灰暗光影,好似有无数无形之物跟随严嘉木行动,阳光贯穿了它们,却在地上留下它们的影子。
这是分散开来的,属于严嘉木的一些部分。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必要掩盖自己诡物的身份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社灵神教的视角中,他一直是个人类。
可在社灵神看来,真相应该早就一览无余吧?
严嘉木漫无目的地这样想着,眯起眼打量庙内的景象。
庙宇的正门之后,就是一座前院,约莫二十平米的面积,不太大,地上的砖石已完全被旺盛的杂草所覆盖。
这里的植物貌似长得格外茂密,灰绿色的草尖极力向上延伸,好似指向了环绕院子数圈的众多灰石高台,以及这些台子之上数以百计的小雕像!
所有的雕像都被黑布严实地遮住。
绸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硬是把黑布变成了灰布。
密集的雕像,立在高低起伏的石台上,就像灰暗森林里涌现的幢幢鬼影,每一个都好像在暗中打量着严嘉木这位不速之客。
黑布上没有手印,地上也没有脚印,这个地方似乎很久没人来了。
严嘉木缓缓走入环绕院落的雕像之间。
左右四顾,从黑布的轮廓可看出这些雕像高矮胖瘦不齐。
至于更多的,抱歉,他没有透视眼,当然看不出来。
——那么,掀开布查看一下吧。
——那么,掀开布查看一下吧。
这样一个念头倏地出现。
严嘉木脚下一转,走向了左侧的石台。
一只手慢慢抬起,指尖触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座矮雕像上的黑布。
——掀开它。
强烈的掀起黑布的念头像只百足蜈蚣,沿着耳孔钻入大脑。
严嘉木动作猛地一顿。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这是你来的目的。
他的内心好像回答了自己。
——你不就是为了找到社君而来的吗?
——既然如此,掀开黑布。
严嘉木微微皱起眉头,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是……好像这确实是他来的目的。
他需要与楚寒在不同的地方,同步找到可以代表社灵神主体的东西。
所以,要掀开黑布,看看黑布下是不是他要找的雕像。
拇指与食指捏住了黑布,黑布上灰尘抖落,在褶皱处堆积起厚厚一层。
——没错,掀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