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触觉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很多人在日常生活中，往往无视了五感中的触觉。

视力与听力，貌似才是大部分人最依赖的感官。

但很多时候大家都忽略了，触觉不仅感知着震动，感知着冷暖，感知着湿度，同样是一个人确定自身各个部分的存在性的重要依据。

失去触觉，也就代表着，即便你用一只手去碰一只手，两只手都不会有任何感觉回馈。

你甚至不知道你的双手是否碰到了彼此，甚至无法确定你的手臂的位置。

不止你的周围，此刻，你的身体本身，也会变成一团摸不着的空气。

楚寒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他无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存在，明明应该是站在平地上，双脚却无法传递来站在东西上的感触。

甚至连“空气”也称不上。

因为没有了触感，他也就感觉不到空气吹来的一缕风，感觉不到环境的冷暖，他甚至无法意识到，自己是否还站在空气这团气态分子内。

他仿佛成了一团没有躯体的幽魂，飘荡在虚无中。

视觉不能用，回声不能用，震动也不能用，他无法在脑海里建模出周围的环境。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了感觉。

他稍稍吸了下鼻子——尽管他本人已经感知不到这一动作——微小的分子被他吸入鼻腔。

——气味，嗅觉，这就是现在他唯一可用的感官。

他已经感受不到风吹过的凉爽或温热，却仍能嗅到风中复杂的气味。

树叶独特的植物气味，枝头成熟果实的酸涩，来自不远处咖啡店里咖啡豆的醇香，水果店里琳琅满目的混杂水果香气，隔壁实验楼里，风扇呼呼吹出消毒水、冰箱制冷与生物制剂怪异而冰冷的气息。

人的气味。

人类在嗅觉上天生落后于猫、狗、鼠之类的动物，即便楚寒的感官通过卯兔有所增强，但在抽丝剥茧地分辨出不同气味来源、远近乃至更细的成分上，仍然逊色于很多动物。

不过，大致还是可以一团一团地，把气味区分开的。

因此楚寒很快分辨出了人类的气味。

这是一种……完全不能用语形容的气味，只能说一旦闻到，就是可以自然而然地确认，嗯，这就是人的味道。

有很多人的气味，正从他四面八方，不算特别近的地方散发出来。

楚寒的大脑发送出了“下蹲”的指令。

他不太确定自己的身体蹲下了没有，毕竟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是他闻到了，混凝土与陈旧瓷砖，以及潮湿生藻的水箱的味道，逐渐变得浓烈。

应该是蹲下来了，所以天台地面的气味更加明确。

此外，人的气味也随着蹲下变强烈了一些，这说明他周围的人群都聚集于楼下。

他又用大脑指挥着位于虚无中的肉体，将双手撑在大概是地面的地方稳定重心，一点一点，嗅闻着，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水箱潮湿的气味显是浓郁，而后减淡，应当是他经过了天台水箱。

继续往前，到了某个瞬间，老旧混凝土建筑物的气味开始减淡。

啊，看来是快到天台边缘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冲入鼻腔。

是铁栏杆上的锈，看来他来到天台边缘了。

位于他下方的人群的气味，没有变得更加浓烈。

也就是说，这群人明明知道他的位置，却没有立即上楼。

如果从旁观的角度看去，就会发现楚寒在某个瞬间，倏然抬头，直勾勾对着隔壁另一栋楼的方向。

人的气味，不仅没有向他靠近，反而在这个方向上大量聚集。

他向身体发出“站起身”的指令。

随着高度慢慢抬高，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人的气味变淡的程度，却相对轻微。

这说明当他在起身时，那个方向上的人们也在提升高度。

——很多人都爬上了他隔壁的另一栋楼。

楚寒轻轻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他知道了，这群追杀者并非无智，他们学聪明了，这一次，他们想要守株待兔！

刚才楚寒从窗玻璃跃出去，跨越十几米间隔冲到另一栋楼上，甚至还扒着外墙冲上天台的行为，明显震惊到了他们。

震惊之后，就是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