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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金銮殿上。
赵敬堂跟在户部尚大人身后,重新踏进了这座他好些日子没来的大殿。
他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胡子修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四平八稳,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恭与得色。
这段时间在家闭门思过,他本以为自己仕途要凉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楼大人忽然对他青眼有加,隔三差五地叫他去户部议事,语间还透出要提拔的意思。
消息传出去之后,从前那些疏远他的同僚一个个又凑了上来,递帖子的、请喝茶的、送土特产的,络绎不绝。
赵敬堂心里美滋滋的,可美滋滋之余,总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这些好处,说到底都是沾了那个被他赶出家门的逆子的光。
每次想到这一层,他就觉得胸口发闷,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宦官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响起:“陛下驾到——”
慕容瑜身穿龙袍,从侧殿缓步而出,在龙椅上坐下。
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音在大殿穹顶下回荡了好几圈。
慕容瑜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平身。”
等百官站定,她又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接下来便是例行的奏事。
户部报了秋粮入库的数目,兵部说了北境换防的事宜,礼部呈了中秋文会之后的几桩善后,刑部和大理寺也各有折子递上来。
慕容瑜一一听罢,或准或驳,条理分明。
殿上的气氛渐渐松了下来,不少官员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散朝之后去哪个衙门点卯、去哪个同僚家里喝茶了。
就在众人以为今天的早朝到此为止的时候,慕容瑜忽然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的:“朕最近听说,民间有一个才子名声鹊起,写下了不少诗词,传得满盛安城都是。有没有这回事?”
殿上安静了一瞬。
百官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已经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国子监祭酒顾清源第一个站了出来,朝慕容瑜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回陛下,确有耳闻。此人写下的诗词近来在盛安城里传得极广。臣印象最深的,是一首《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气象宏大,笔力雄健,读来让人热血沸腾。”
“还有一首《行路难》,最后那两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臣读了好几遍,每读一遍都觉得胸中块垒为之一消。国子监里不少夫子和学子也都读过,一个个感叹得不得了,说这等诗词,放在当下文坛,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来。”
他说完,殿上不少官员都跟着点头。
有几个国子监出身的官员还低声附和了几句,说那几首诗确实写得好,自己也抄了带回家给子弟看。
慕容瑜坐在龙椅上,听顾清源说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诸位可知道,写这些诗的人是谁?”
殿上又是一阵嗡嗡声。众人挠头的挠头,皱眉的皱眉,有的猜是哪个书院的隐士,有的猜是哪个世家的子弟,有的猜是从外地来的游学书生。
顾清源也愣了一下,他只知道诗好,倒没仔细打听过写诗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抬起头来,看着慕容瑜,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陛下是不是知道?这等好苗子,若是能找到,应该收入国子监,臣亲自教导他几年,必成大器!请陛下告知,此人究竟是谁?”
慕容瑜笑了一声,端起御案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敬堂身上,停了一息。
然后她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金銮殿:“这人,其实大家都认识。因为他写过一首诗,叫《春江花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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