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太多,好好养病。”姜藤温声叮嘱,“心理重建需要时间,我们陪你慢慢来,多久都可以。”
苏知予轻轻颔首,眼底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迷茫:“我就是怕……我怕我永远都走不出来。”
“我怕我一辈子,都困在这五年的阴影里,反反复复,自我折磨。”
医生的诊断从无偏差。
长达五年的偏执执念与精神内耗,早已让她的心理状态严重受损。创伤后遗症根深蒂固,不会因为一场真相大白的审判,就彻底痊愈。
她的情绪会反复,心态会崩塌,自我怀疑会如影随形,这是漫长且艰难的修行。
“不会的。”陈清珈轻声安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又轻柔,“光明已经来了,慢慢来,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就在三人安静谈心、氛围温柔安稳之际,姜藤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专属医疗团队的紧急消息推送。
屏幕亮起的瞬间,原本安稳温柔的气氛,骤然凝固。
姜藤垂眸看向屏幕,漆黑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凝重,刚刚舒缓的眉眼再次紧绷,周身好不容易褪去的冷沉与焦虑,瞬间席卷归来。
康养中心紧急通报:患儿晚间突发持续性低烧,伴随轻微脏器指标波动,炎症因子小幅升高,暂无生命危险,但需即刻加强监护,密切观察病情变化。
短短一行字,精准地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安稳的幸福果然从来都是转瞬即逝。
孩子的康复之路,从来都布满未知与凶险,没有一丝安稳可。
前几日的好转、第一次抬手的温柔瞬间,像是命运短暂施舍的糖,转瞬就被突如其来的病情波动打破。
“又反复了吗?”苏知予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慌乱,指尖骤然攥紧,眼底刚刚褪去的惶恐再次翻涌上来。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
最怕孩子好不容易出现好转的迹象,转瞬就病情恶化,反复拉扯,让人看见希望,又瞬间坠入绝望。
这种反复的折磨,比彻底的绝望,更让人崩溃煎熬。
“别慌。”姜藤迅速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快速滑动屏幕,查看完整的医疗报告,“只是轻微炎症引发的低烧,指标波动幅度不大,没有触及危险红线,医生已经及时干预处理了。”
他语速沉稳,努力安抚身边两个心绪不安的人,可紧绷的下颌、微微泛白的指节,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极致紧张与不安。
没人比他更害怕孩子出事。
这是他亏欠一生、拼尽所有也要守护的骨肉,是他黑暗五年里唯一的念想,是他往后余生所有的救赎与期盼。
哪怕早已做好了前路坎坷、病情反复的心理准备,可每一次小小的波动,依旧能精准击溃他所有的镇定。
陈清珈也立刻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的医疗数据上,轻声分析道:“换季温差大,孩子体质太过孱弱,脏器修复初期免疫力低下,轻微感染引发低烧是康复期常见的反复现象,属于可控范围。”
她常年陪着孩子康复,早已熟悉所有病情规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康复方案的残酷性。
慢节奏调理修复,就意味着无尽的反复、无尽的等待、无尽的提心吊胆。
时好时坏,起伏不定,看不到绝对的终点,也没有百分百的安稳。
进步是细碎缓慢的,恶化是突如其来的。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迎来的是新生的希望,还是骤至的危机。
这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那把刀,时时刻刻,让人不敢松懈。
“我想去看看他。”苏知予立刻攥住轮椅扶手,眼底满是急切与担忧,下意识就想要起身,“我现在就去康养中心。”
夜色已深,康养中心早已实行闭环监护,非探视时间严禁外人进入,哪怕是至亲家属也不例外。
姜藤轻轻按住她躁动的肩膀,语气温柔又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安抚:“现在不行,深夜监护等级最高,任何人都不能探视。”
“我们现在过去,只会打扰医生治疗,扰乱监护秩序。”
苏知予眼眶泛红,指尖微微颤抖,满是无力与煎熬:“可是我放心不下。”
“我一想到他一个人在保温舱里发着烧,小小的身子难受煎熬,我就……”
她话说到一半,彻底哽咽失语。
为人母的煎熬与愧疚,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远远看着,只能被动等待,只能日复一日活在提心吊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