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左一右被两个孙女搀扶着,墨老爷子慢悠悠起身,一行人朝着里间卧室走去,专属的针灸卧榻早已提前收拾妥当,安神熏香悉数摆放整齐,就等着沈静姝施针。
沈静姝踏入卧房第一件事,便开口吩咐佣人把室内安神熏香全数撤走。熏香药性绵软,虽能舒缓心神,却会阻滞气血流转,干扰金针疏通经络的效果,细节分毫不能马虎。
她随手打开随身的针盒,一排排泛着冷冽银光的玄门金针整齐排布,指尖轻捻,气场瞬间沉静下来。她淡淡开口,示意无关人员暂且回避。
墨初、墨溪姐妹二人依礼数躬身告退,缓步走出卧房。墨寒舟留下,上前细致帮老爷子松开外衣领口,摆正睡姿,做完一切,他便安静立于墙角,全程屏气凝神,绝不随意出声打扰施针。
沈静姝手腕沉稳,落针精准利落,顺着周身经络穴位循序下针,每一针深浅、角度都拿捏得分毫不差。这一轮疗程,她提前便交代过,施针时长要比上一轮多出一刻钟。
缓缓行针过半,原本还紧绷着身子闭目调息的墨老爷子,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没过多久,眼皮彻底耷拉下来,沉沉睡去,耳畔甚至漾起细碎平缓的鼾声。
站在一侧的墨寒舟眼底泛起难得的暖意,心底一块大石稍稍落地。管家早同他提过,爷爷上了年岁,常年受旧疾拖累,睡眠极差,夜夜辗转难眠,常常半夜独坐书房,一盏孤灯熬到凌晨,长久下来精气神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能在针灸过程中安然熟睡,足以证明这套针法起效了。
卧房门外,长廊安静雅致,姐妹二人并肩站定,墨溪侧头看向墨初,语气带着几分尖酸的挑衅,优越感溢于表:“墨初,你就算在爷爷面前事事抢着献殷勤也没用,在爸妈眼里,还有一众长辈心里,最喜欢的永远是我,你这辈子都追不上。”
墨初眉眼平淡,压根不想接话争执。从小到大,墨溪最擅长扮柔弱博怜爱,但凡家人的目光多分给自己几分,她总要挖空心思耍些小手段抢走所有人的关注。长年累月下来,父母习惯性忽略墨初的情绪,偏爱娇俏会撒娇的小女儿墨溪。
唯有老爷子,待她一视同仁,时时体恤她性子内敛不善辞,这也是墨初发自内心敬重老爷子的缘由。正因感念爷爷的庇护,她才格外敬重能根治老爷子顽疾的沈静姝,礼数周全,从不敢有半分怠慢。
面对妹妹的刻意挑衅,墨初懒得耗费口舌辩解,淡淡抬步转身,径直下楼回客厅静坐品茶。
墨溪碰了一鼻子灰,撇了撇嘴,只觉得无趣。这些年她屡次故意招惹,墨初性子越来越沉稳内敛,再也不会像年少时那般被激怒失控。
她清晰记得年少那一回,自己故意步步紧逼,惹得墨初忍无可忍失手推了她一下,她当即放声大哭、佯装受了天大委屈。父母不问前因后果,直接认定墨初心性歹毒,狠狠责罚,将她关在阁楼闭门思过数日。
自那以后,在墨父墨母心中,标签早已钉死:墨初孤僻叛逆、性格尖锐,墨溪乖巧懂事、柔软贴心,姐妹二人,俨然是两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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