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安想说自己是着急，是生气，但一听到阿柒放低了声音，那样挨近了温柔地哄他，却觉得鼻尖更酸，狼狈侧头避开，瓮声瓮气地回答：“我没有。”
这么说着，他飞快地抬手，用手背擦拭了下有些濡湿的眼眶。
明柒盯着他，却假装没发现这举动，不似平时使坏，会故意挑明。
他轻声问萧念安：“那你呢？我记得你们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看往日传讯的进度，应该还没处理完吧，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念安压低声音，忍着喉咙里的鼻音，“我感知到明夷火活跃，担心你遇险，提前回来的。”
明柒顿了顿，低声回答：“抱歉，让你担心了。”
萧念安下意识地接话：“没有！也不算，我也是刚到营地，没有很久。那魔族女皇什么修为？你是不是受伤了，要帮你……疗伤吗？”
明柒盯着他看，几乎不眨眼，萧念安越说，莫名觉得这牢牢盯着自己的眼神让他发怵，最后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下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心念想着阿柒什么时候能回来，在当真见到对方的时候，自然心头急切忧虑，生怕他冒了风险，有没有留下什么重伤……
这份急切的关怀太露骨，自己却浑然不觉。
这一瞬间，才警觉自己的心思实在太明显了。
阿柒这么聪明，肯定猜到了什么。
在分别那么久的时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何时重逢，定要将自己的心意告知阿柒。
不管阿柒是怎么想的，至少，不留有遗憾……
萧念安深呼吸，尽管紧张得不觉攥紧了手心，但仍然豁出去一般，极力压制住心头的羞赧，直直盯着明柒。
“阿柒，我……”
明柒像是有所预感，突然抬手贴到他的脸颊上，轻声开口：“嘘。”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是拉近了距离的亲昵耳语，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萧念安的耳畔。
萧念安心尖一颤，顺从地停顿住，不由自主地紧张看他。
眼里满是他，紧张不安、期待难捱、还有方才那闪过的决绝，都是在看着他。
明明长得是这般剑眉星目的英俊相貌，平时里情绪收敛，在外人眼中，端的是不好接近的孤傲剑修。
但他在自己面前总是有另外一面，尚且青涩时就总是被自己捉弄得脸红，习惯性隐藏的心事也慢慢学会和自己分享，那些不为人知的小情绪，也只有自己明了。
眼眶还泛红，全神贯注看着自己时，眉头不觉舒展，抹去那份凌厉的锐意，像收起獠牙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翻出肚皮来。
明柒的指腹沿着萧念安的眉骨往下慢慢描摹，指尖都忍不住微微轻颤。
这世间竟然有这样一个人，与自己两心相悦，与自己同甘共苦，无论遭遇什么，都没让他俩离心生分过。
而相处这么久后，他又怎能不对这个人产生偏私的独占欲？
萧念安那么好，他想彻底地据为己有。
明柒轻声开口：“其实，你离开的时候，我就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在你离开前，将我的心意告诉你。”
萧念安一惊，愣愣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好像有碎光在跃动。
明明这漆黑的屋内一点照明工具都没有，但他的眼眸就好若璀璨星子。
“阿柒……”
他有所预料，声音也比方才的忐忑，多了雀跃的期待。
心跳得飞快，好像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样，那只轻抚过他脸颊的手落到他下颌，顺着下颌线轻缓摩挲。
“可我怕临别说的话都成为不祥的征兆，想和你说等你回来，就与你结为道侣，却怕说了这种话，才害你遇到危险。”
萧念安心境都不觉明快，从隐隐的怀疑，到当真听到阿柒说出自己的想法，见到近在咫尺的对方眼里那深邃的情意，他感觉整个人恨不得飞上天，听着这话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这有什么关联？就算真遇到什么危险，那也是魔物活跃导致的，哪会因为你、你说的话，就产生影响……”
一想到阿柒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又不由自主地磕绊起来，热意也涌起。
明柒却没有笑，认真盯着他：“听起来是很好笑，可涉及到你的安危，我就不敢不信。”
萧念安顿了顿。
想来他也是如此，方才见到炼器铺里只有命阁月使一人，以为阿柒出事时，他何尝不是……
庆幸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完好无恙，但那份后怕，好似还留在心尖。
明柒低声嘟哝着说：“话虽如此，可你一离开，我就忍不住想你，担心你遇到危险，也担心你身边有什么莺莺燕燕，虽然估到了几分，可也怕是我自以为是地想多，转头就见你和哪个女修成双成对了。”
“我、我才不会！”萧念安拔高了声音，又小声说，“我不知道你的心意，才更担忧呢……”
那样患得患失的情绪，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在分开的日子里，也并非只有他一个人日思夜想，辗转反侧。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萧念安突然觉得，那些担忧或忐忑，都变得微不足道，被此时此刻的喜悦和兴奋所覆盖，寻不到一点存在过的踪迹。
明柒笑着看他，指腹轻轻拂拭过他上扬的嘴角。
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都要捂出体温的两个小巧锦盒。
他低声喊他：“念安。”
萧念安低头看那两个锦盒，有点不明所以，却又似乎觉察到什么，预感让他按捺不住跃动的情绪。
明柒打开其中一个锦盒，露出里头玉珠镶嵌、莹润生辉的戒指。
“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
不是他认知当中，三媒六聘的成婚仪式，但他却能感受到明柒语气的郑重，和看着他无比坚定的眼神。
觉察自己心悦眼前人好似还没过多久，可他们相处的漫长岁月，让萧念安觉得自己好像其实等待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一样。
“当然！”他迫不及待地开口，心跳快得吓人。
明柒却用手指轻碰他嘴唇，低声开口：“嘘。”
而后又接着说：“无论逆境或顺境，无论贫穷或富贵，无论疾病或健康，我都永远爱你、珍惜你、对你永远忠实。”
一边说着，他一边握住萧念安的手腕，将他的手抬起。
另一只手拿起一枚戒指，话音落下时，已经牢牢戴到萧念安的无名指上。
他抬眼看向萧念安，就见他刚偷偷擦掉泪水，此时眼眶又濡湿了。
明柒忍不住低笑，他好喜欢这样的念安，柔软的情绪展现在他面前，喜怒哀乐都在他眼前。
他拿起另一个锦盒，递到了萧念安面前。
萧念安不知道交换戒指的仪式感意味着什么，却也从这一模一样的锦盒觉察出几分来。
打开一看，果然摆放着相同的戒指。
他拿起来的时候指尖不禁颤抖，抬眼认真看向明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