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迷阵之外。
雷云几乎压着观星楼的边缘,在几个呼吸间便不停扩张。
封天掩星阵缺少持续供给的气运支撑,已经完全碎裂,越来越多的修士从空裂墟中飞出,迫不及待飞出这拘困他们许久的鬼地方。
但要离开空裂墟,唯一的关隘就是空裂镇所处位置。
而此时不仅空裂镇里头已经混战一片,在这要冲处,更有雷云盘踞,此时此刻天雷正不要命一般地往下劈。
劈散了这巨大困阵,就劈向雷云正下方的人,轰鸣声响彻天地,恍若要将这方世界生生劈开一般。
逃离的散修化作流光,小心翼翼地蹭着雷云边缘挪动,生怕一个呼吸太重,就被卷入雷劫之中。
对话也只敢谨慎地借着神识传音。
“这都第几重雷劫了?怎么猛成这样?”
“不是说明柒和萧念安两人引来雷劫吗?两个筑基一起渡劫,这雷云就这么夸张了?”
“不知道啊!我以前也没见过两人一起渡劫的场面……”
“我也是侥幸见过霍前辈和陆前辈渡劫的人,我敢打包票,这雷劫气息,比他俩渡过的第七重雷劫还声势浩大!他、他们还活着吗?”
“不知道,但你再磨蹭不走远点,我们就要死了!”
“!!!”
……
雷云压顶,几乎凝聚成漩涡。
只有亲身体会,明柒才知道,原来雷光落下时,会以各种不同的形态呈现。
或是雷如长矛直戳而下,或是凝似长鞭,笞挞过周身。
不论是神识抵抗,或者凭借肉身阻挡,这疼痛都非常人所能想象。
随着雷劫越来越猛烈,这灼痛也只会一层又一层地加剧,而不能麻木得习惯承受。
“嘶……总算过了第六重。这雷劫何止六重的强度,真想劈死人不成?”
感知到雷光微熄,明柒嘟哝着松了口气。
他开口咬字都含糊,和血吞咽下丹药,但经脉的刺痛也顽固不化地积留,难以好转。
他抬眼看向萧念安。
此时对方身上的法衣都被劈得碎裂,裸露出来的皮肤上也布满血痕,两道极深的伤落在手臂上,即便萧念安运转万劫不灭体,也愈合缓慢。
不用想也知道,此时自己身上肯定更加狼狈。
他微微闭目深呼吸,运转着灵力,突然感知到自己的手被攥住。
随即,萧念安的灵力渡了过来,神魂也同样纠缠相融。
气息流转间,情绪也在隐约传递。
“阿柒……”
“我差点都忘了,两仪经这门功法,也能更快疗伤,我们抓紧!”
萧念安欲语还休,将那瞧见对方一身血痕的心疼压了下去,点头应声:“嗯!”
这短暂片刻,头顶倾轧的雷云又在翻涌,酝酿着下一道。
明柒顺势握紧了萧念安的手,忍不住轻笑说:“起码我们也有七重雷劫,不算丢人,日后修行,也会更顺遂。”
萧念安点头:“撑过去就好。”
明柒抬眼看他,想拂去他眉眼间的血汗,想抚摸他脸颊的伤痕,还想亲他此时干涸的唇。
不过千回万转的思绪在心间流转过,还是被他强行忍住。
只笑了笑说:“我们一起撑住,快点熬过去,要不磨蹭太久,那边都打完,萧熠熠一口都没吃上,肯定要闹了。”
萧念安忍不住低声说:“这种时候,你还想这些……”
明柒理直气壮:“谁叫这天雷非要分好几波,磨磨蹭蹭老半天?”
两人凑近了小声说话,突然听到头顶雷鸣骤然暴起,银紫劫雷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气息叫两人呼吸皆一滞。
萧念安:“……”
明柒:“……不是,它是不是有点太灵光了?”
“小心!”
萧念安拔高声音,骤然挨近一把揽住明柒的腰,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明柒下意识往前一倾,靠到萧念安的肩上。
触碰到的肌肤绷紧着,比寻常时候更显坚实,这是运转身法带来的劲韧变化。
明柒鼻尖蹭到一阵被雷劫灼烧的气息,就感受到萧念安的胸腔轻轻一震,压低的闷哼声被山崩海啸般的雷鸣湮灭,却清晰传入他的耳朵。
他微微侧头看向萧念安,还是忍不住凑近咬住他下唇,用手上仅剩那点破布擦掉萧念安眉间的血迹。
萧念安一怔,就觉察到一股带着草木清香又显灼热的暖流滑入自己咽喉。
那气息沁入胸肺,温和又熨帖地调和了几分紊乱的气血。
萧念安这才反应过来——是阿柒契约的异火九春焰!
“还有一半在我这,放心吧。”
看出他眼中的担忧,明柒抢先开口,嘴唇翕动地贴着他的唇摩挲,又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尖,舔舐过那过于干涸皲裂的唇纹。
明柒祭出噬魂铃,一同分担着气势更加暴涨的雷劫。
“这是我们两人的雷劫,不需要你一个人硬撑。”
他轻声开口。
萧念安点头,他下意识抿唇,但不经意地蹭到了明柒的唇舌,又局促地轻颤。
连绵不绝的雷击落到他后背上,每一下都如同火舌灼烧过,运转身法反复愈合,也难抵这深入骨髓的疼痛。
但萧念安突然之间,又觉得这雷劫也不过如此,只要阿柒和他同在,就无所畏惧。
他好像……越来越依赖阿柒了。
***
“咔嚓!”
一阵清脆的声响在观星楼上方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具有意外惊人的穿透力,几乎让周围鏖战的众多修士都一怔。
明镜仙子正在与几名月使对战中,陈启则是和两名天玄宗倒戈的长老缠斗。
月仙晚一步出阵,但随着摆脱封天掩星阵的压制,她的气息逐渐强盛,顷刻间便拿下一名月使,在四周掠阵相助。
几人几乎同时下意识分出一抹魂识探去,便见观星楼顶凭空洒下一地碎光,几道身影伴随着剧烈的气息波动,猛地向四面弹出。
“不过、不过如此罢了!”
命阁阁主那一身银袍星月交辉,此时却沾满污血,身形也有几分狼狈。
但他声音沙哑,却依然克制不住地狂笑起来。
同时现身的还有那看似仙风道骨的浩然仙尊,他同样一身血衣,甚至一只瞳孔失焦,眼眶中流淌出殷红血水。
扫视过周围,纵使身形踉跄,却仍然狞笑出声。
“看来许问川是死了,怪不得你们费尽心机也要困住我俩,只可惜!区区金丹,还妄想弑杀元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