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圣庭之主说完那句话，大殿中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金鹏大祖脸上的蔑视更加明显，他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白鹿身上。
“白鹿，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他语气越来越冷。
“什么叫‘不喜争斗’？你灵鹿一族能安然待在绿洲里吃草修炼，靠的是谁？”
“若不是我们万妖族整体压着人族，你以为人族会放过你那一亩三分地？早就夺了你的绿洲，奴役你的族人了！”
熊岳大祖也忍不住了，棕黑色的眼睛中透着一股憨直的怒气。
“就是！当年你灵鹿一族被人族从东苍大陆驱赶到南炎大陆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喜争斗’？”
“那时候你们全族上下连一尊玄仙都没有，最强的老祖也不过是真仙巅峰。”
“若不是焚凰圣庭收你们灵鹿圣庭为附庸庇护着你们，你们早就被人族连根拔了！”
千蜈大祖的幽绿色眼瞳中闪过一丝阴冷。
“后来你们若不是你运气好，百年前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了机缘，侥幸突破到了玄仙。”
他嘶哑的声音在大殿中格外刺耳。
“按照万妖族的规矩，焚凰圣庭同意了你们灵鹿一族脱离附庸，自立圣庭。”
“明面上你们跟我们是平起平坐的。”
千蜈大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们灵鹿圣庭是什么底子。”
“全族上下就你一尊玄仙，除此以外多余的玄仙一个也没有。”
“这样的圣庭，跟我们并列九大圣庭，已经是抬举你们了。”
沧鳌大祖睁开眼，苍青色的目光中透着一股深海般的沉冷。
“白鹿。”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厚重。
“这些年来，你灵鹿圣庭占着南炎大陆那片绿洲，从未参与过任何一次对人族的战事。”
“我们忍了。”
“可现在，万妖族要与人类彻底开战了，你一句‘不掺和’就想置身事外？”
沧鳌大祖微微摇头。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光想要享受好处，却一点力也不肯出？”
焚凰圣庭大祖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看着白鹿，金红色的凤目中透着一丝失望。
毕竟灵鹿一族曾经是他们焚凰圣庭的附庸，此刻白鹿的表现让他觉得脸上无光。
白鹿站在大殿中央，承受着四面八方的嘲讽和蔑视。
她的面色依旧平静。
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
但那双温润的鹿眼中，隐隐闪过一丝黯然。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灵鹿一族在万妖族中的地位一直很尴尬。
南炎大陆是万妖族核心疆域中最贫瘠的一块，处处火山熔岩、赤地千里。
唯独灵鹿圣庭占据着其中最庞大的那片罕见的绿洲，才让族群得以繁衍生息。
除了身为玄仙妖君的她坐镇以外，还有焚凰圣庭的缘故。
焚凰圣庭不需要绿洲，外加他们白鹿圣庭曾经身为其附庸种族，有这份关系在，便顺水推舟将最庞大的绿洲留给他们建立圣庭。
而百年前，她在上古遗迹中得了机缘，侥幸突破玄仙。
按照万妖族的规矩，焚凰圣庭不得不同意灵鹿一族脱离附庸自立圣庭。
可说是平起平坐，实际上呢？
这些年来，灵鹿圣庭从未被真正接纳过。
在其他八座圣庭眼中，他们依旧是那个依附于焚凰圣庭的弱小种族。
麒麟族看不起他们，金鹏族看不起他们，九尾天狐族看不起他们。
甚至连熊岳圣庭这种同样偏弱的妖族，也觉得自己比灵鹿一族更有血性。
白鹿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她正准备再次开口，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
“够了。”
金穹妖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口洪钟，在整座大殿中回荡。
金鹏大祖闭上嘴，熊岳大祖缩了缩脖子，千蜈大祖的幽绿色眼瞳微微一闪，沧鳌大祖重新闭上了眼。
金穹妖君站起身，金色竖瞳扫过在场所有人。
“都少说两句。”
他缓缓开口。
“我等都是万妖族，既然开创了圣庭，便都是一家人。”
“没必要在这里争吵。”
话音落下，焚凰圣庭大祖第一个抬起头，金红色的凤目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话虽然对，但从金穹妖君口中说出来就有些不对了。
毕竟麒麟族暗地里，可是看不起除了他们麒麟一族以外的其余所有外养族种族。
他看了金穹妖君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九尾天狐大祖在心中冷哼一声。
“用得着我们的时候称兄道弟，用不着的时候低贱种族。”
她在心中暗暗腹诽。
“麒麟一族的嘴脸，还真是万年不变。”
可这话她只敢压在心底。
麒麟族底蕴深厚，历史上出过不止一位飞升仙界的老祖。
金穹妖君本人更是玄仙巅峰的强者。
万妖族第妖君人。
她九尾天狐族虽然实力仅次于麒麟和焚凰，在九大圣庭中排行第三，但跟麒麟族比起来还差得远。
不能轻易招惹。
焚凰圣庭大祖也没有开口。
他当然清楚金穹妖君说这话的意思。
灵鹿一族曾经是他焚凰圣庭的附庸，如果金穹妖君当众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他这个原主家面上不好看。
麒麟族虽然傲慢，但在这种场面上向来滴水不漏。
金穹妖君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白鹿道友。”
他重新看向白鹿，金色竖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灵鹿圣庭既然是万妖族的一份子，此战便不单单是一两个种族的事。”
“为了我万妖族万众一心，共同覆灭人族。”
“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白鹿抬起头，温润的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知道，对方绝对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她。
“愿闻其详。”
金穹妖君缓缓开口。
“其一，你灵鹿圣庭与我们结盟，一同拿下人族疆域。”
他抬起手，金色光芒在掌中流转，凝聚成一幅灵霄大世界的地图虚影。
“到时候，少不了你灵鹿圣庭的好处。”
金穹妖君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东苍大陆的轮廓在金光中浮现出来。
“相比之下，人族所占据的东苍大陆，无论是环境还是产出的资源，都远远比南炎大陆更适合你灵鹿一族栖息。”
他看向白鹿，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
“四季如春，灵草遍地，气候温润。”
“你灵鹿一族若能重新迁徙到东苍大陆，便可在那里建立真正的世外桃源。”
“难道你一点都不心动？”
白鹿沉默着，目光落在东苍大陆的虚影上。
那里确实很美。
身为曾经生活在东苍大陆过的她，自然知晓东苍大陆四季如春，万物生长。
对于喜欢和平与安宁的灵鹿一族来说，那里确实是理想的栖息之地。
但在当年人族最鼎盛还未衰败的时代，他们白鹿一族意外因为招惹到了人族强者。
为了避祸，当年那位老族长只能率领他们白鹿一族被迫迁徙到了南炎大陆。
当时的她还仅仅只是一尊地仙，自然非常想重新返回到东苍大陆，完成老族长坐化前的遗憾......
金穹妖君见她不说话，继续开口。
“其二。”
他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金色竖瞳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狠辣。
“拒绝联盟，成为我们的敌人。”
“人族有句话，叫做‘攘外必先安内’。”
金穹妖君一字一顿。
“在覆灭人族之前，我们只能先清理内部的不稳定因素。”
“把隐患排除掉，才能安心与人族开战。”
他目光如刀，直直落在白鹿身上。
“你选一个。”
大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鹿的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