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暑气散了些,村口的老槐树下就热闹起来。黎慧瑶总被祁同伟拉着去凑数,说是“跟老乡多聊聊,才知道他们真要啥”。可她很快发现,自己在这群妇女面前根本插不上嘴——她们嗓门亮,胆子大,开起玩笑来荤素不忌,见她跟祁同伟站一起,三两句就绕到“啥时候喝喜酒”的话题上。
“小黎姑娘,祁书记可是个实诚人,过了这村没这店啊!”
“就是就是,你看他对咱多上心,对你肯定更疼人!”
黎慧瑶被说得脸红心跳,只能低头抠手指,反倒是祁同伟应对自如,笑着跟她们打哈哈:“婶子们别吓着人家,等有喜酒了,保证第一个请你们喝。”一句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把婶子们哄得眉开眼笑,转头又去扯别的家常。黎慧瑶偷偷看他,见他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却藏着点说不清的认真,心里又是一慌。
转眼就到了要离开的日子。村委特意备了晚饭,说是“便饭”,桌上却摆得满满当当:腊肉炒笋、红烧土猪肉、还有一大盆炖得酥烂的土鸡汤,旁边的空地上还放着一坛自酿的谷酒,配着粗瓷大碗,看着就透着股实在劲儿。
夏治民今天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换了件干净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拎着酒壶,脸上带着点微醺的红:“书记,您能来咱烂泥塘,是咱全村的福气!别的不说,这酒您可得喝痛快了,不然就是看不起咱!”
王文喜在旁边帮着倒酒,碗沿都斟得冒了尖:“夏书记说得对!您要是不喝,传出去人家得说,烂泥塘的人不懂规矩,连书记都招待不好,咱这张脸可没地方搁!”
祁同伟看着面前的酒碗,又看了看满桌热情的笑脸,朗声笑起来:“行!今天就听老夏和王主任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酒量不行,喝多了说胡话,你们可别笑话。”
黎慧瑶坐在旁边,看着他端起酒碗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趟烂泥塘之行,比她想象中要热闹得多,也……难忘得多。祁同伟哈哈笑着道:"好,今天尽兴。但是首先说好了。大家量力而为,不要过量!"
酒到深处酒到深处,情绪也都放开了。王文喜端起酒碗,对着祁同伟道:"祁书记,整个延远市都说您是大能人。一个娃娃书记。年纪都还没有我儿子大。。。。。。"
"老王!"夏治民面色一变。拉了王文喜一下,怒骂道:"你个老小子,喝了几碗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还知道你家大门往那边开吗?"
"知道,我家往东南方开的门。建房子的时候,地师先生跟我家老头子说了,这是最好的方向,以后家里能出大官。要不然老子怎么当了村主任!"
"你个狗日的,不说话你会死吗?"
祁同伟不以为意,笑着道:"夏支书,你也别拉了。今天在酒桌上,这里没有大小。大家都能畅所欲!"
王文喜立刻道:"就是,你夏治民怕个卵啊。
祁书记都这么说了。你不让我说我也要说。"
"祁书记,刚才被老夏给打断了。我敬你一杯。这短短十天时间。虽然不长,却让我觉得开心。您能来烂泥塘,这是我们的荣幸。您是大能人,得照顾着我们一些,去年撤乡合并。我们并入延远。你是不知道。我们就差没有敲锣打鼓了,我们开心啊。张文群那个人没有本事。我们早就盼着能在祁书记的带领下发家致富了。"
"我敬您!"
说着,王文喜双手往上一举,咕噜咕噜,一碗白酒,差不多小半斤,一口就干了下去。黎慧瑶的目光落在了祁同伟的身上,她好奇祁同伟会怎么应对。
祁同伟也站了起来,笑着道:"文喜都喝了,那这一碗我也必须干了!"
"干!"
"必须的!"
"祁书记牛逼!"
大家都有些喝高了。随着祁同伟的话语落下,跟着起哄起来。
祁同伟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一口喝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给众人亮了一下碗底。
"厉害!"
"我服了,祁书记,喝酒我不是你对手。"王文喜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