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得案前宣纸泛着暖黄的光。穆景廷执笔誊写，笔尖在纸上簌簌划过，墨香混着淡淡的松烟味漫在屋内。袁锦华就立在一旁，身姿温婉，目光落在他落笔的力道上，既不催促，也不语，只偶尔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轻捻，带着几分无声的陪伴。

门外廊下，月光铺了薄薄一层，叶离和春霞缩在阴影里小声嘀咕。春霞手里端着铜制洗手盆，水汽氤氲着微凉的气息，她往门内瞥了眼，把盆往叶离怀里一塞：“你去。”

叶离连忙往后缩了缩，双手往后摆，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夜风里：“还是你去，王爷万一瞪我一眼，我这腿都得软。”

“瞧你这点出息。”

春霞嗔了他一句，又压低声音劝道，“王妃在呢，王爷便是有天大的火气，也得收敛着，放心去。”

说着，她不等叶离再推辞，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顺势推着叶离的后背，将他送了进去。

叶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连忙垂首敛目，不敢抬头乱看。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说道：“王爷，夜色已深，该歇息了。”

屋内静了片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最后一声轻响。穆景廷放下毛笔，抬手揉了揉眉心，将誊写好的礼单轻轻推到袁锦华面前，全然没顾及一旁垂立的叶离，转头温声问道：“如何？”

袁锦华俯身细看，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回道：“这次甚好。”

她直起身，又柔声说道：“王爷也该早些歇息，那臣妾就不打扰了。”

穆景廷这才抬眼，目光淡淡地扫了叶离一眼。那眼神虽无怒意，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叶离心里一紧，连忙识趣地躬身说道：“王妃，属下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先行退下了。”

说罢，他不敢多做停留，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袁锦华一眼便瞧出穆景廷的心思——他是想留自己多待些时候。她心中微动，未作推脱，眉眼弯起一抹温顺的笑意，轻声应道：“那臣妾便伺候王爷更衣。”

“好。”穆景廷喉间应了声，指尖利落放下手中的礼单，转头看向她时，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袁锦华心领神会，笑意更深了几分，上前轻推着他的轮椅，缓步朝里间走去。

可真要动手为穆景廷换洗衣物时，袁锦华却犯了怵。除了新婚夜的同床共枕，他们平日里皆是分房而居，这般贴身伺候的举动，于她而实在生疏。她指尖微微发紧，脸颊泛起薄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穆景廷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瞧着她垂着眸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的模样，心中软了软，主动开口解围，声音放得温和：“本王自己来便好。”

“好。”袁锦华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语气里藏着显而易见的轻松，仿佛方才便在等着他这句话一般，微微屈膝福了福，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