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踏入马车落座,心头依旧被春禾一家惨死的事情牢牢裹挟,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满目皆是挥之不去的愧悔与自责。那一幕幕惨烈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靡的落寞。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整个人陷入无尽的自责中,是她造成的惨案,是她害得春禾没有了娘。
身旁的穆景煜将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语气放得极柔,低声宽慰:“婉儿,不必这般自责。此事已然报官,官府定会追查到底,给春禾一家一个公道。后事我已尽数安排妥当,会好好为他们厚葬安息。”
苏婉宁睫毛轻颤,掩去眼底酸涩,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穆景煜不再多,默默侧身,任由她轻轻靠在自己肩头,宽厚的手掌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顶,无声安抚。一夜疏离的隔阂在这静谧的依偎中悄然消融,二人之间紧绷的氛围慢慢松弛,不知不觉,又重回了往日的温存亲昵。
马车一路疾驰,未曾停歇。一行人除却中途短暂停下用膳歇息,其余时间尽数赶路,舟车劳顿辗转终日,终于在暮色垂落之时,驶入了东都地界。
车帘轻掀,晚风裹挟着都城的凉意扑面而来。苏婉宁扶着车沿缓步下车,抬眸望去,眼前朱门巍峨,一块黑底烫金的门匾赫然映入眼帘,“煜王府”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庄严肃穆。
她心头倏然泛起万千感慨。不过数月光景,她亦是曾在此处暂住一宿,彼时她还是待嫁的和亲公主;而今她已是煜王妃,心境与境遇早已天差地别。
穆景煜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腕,护着她缓步走下马车,踏入王府大门。
她依稀记得,初至煜王府的那个夜晚,夜色沉沉,府门紧闭,幽深肃穆,彼时她被安置在一处僻静幽深的偏院,满心皆是忐忑与陌生。可今日截然不同,王府大门敞开,错落的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阶净廊清,处处透着规整暖意,仿佛整座王府都在静静等候它的女主人归来。
察觉到她目光流转,四处打量,穆景煜轻声解释道:“早前我便派人将府中清扫打理过了,只是府内奴仆尚且不足,待我们安顿稳妥,再慢慢添置补齐即可。”
“王爷费心了。”苏婉宁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声应下,任由他牵着自己,缓步往庭院深处走去。
一路穿行,周遭景致渐渐熟悉,旧时记忆缓缓翻涌。行至一处院落,她抬眸望去,正是当初她暂住的那座小院。院中的桂花树依旧伫立,只是早已过了花期,枝桠光秃,落尽繁花,添了几分萧瑟清冷。倒是院旁的桃树枝、梨树枝,已然悄悄冒出点点嫩黄新芽,藏着隐隐春意。
苏婉宁望着眼前景致,眸色微动,轻声喟叹:“春天快要来了。”
数月前她初来此地,还是叶落知秋的凉秋,转瞬冬将尽、春欲至,时光匆匆,倏忽而过,让人不由得心生怅然。
穆景煜静立在她身后,目光温柔锁着她的侧影,缓缓开口:“东都不比圣都,气候偏寒,冷季绵长,想来真正的春日暖阳,还要再等数月。”
苏婉宁闻微微转头,眼底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却藏着一丝难以说的轻哀,轻声辩驳:“王爷怕是忘记了,我长年和阿翁居住在燕州,燕州与东都毗邻,风土气候是差不多的。”
苏婉宁的话,让穆景煜有一丝触动,如果不是两国交战,苏婉宁还是无忧无虑的郡主。
穆景煜见她眉宇间倦意渐浓,不愿她再沉溺怅惘,轻轻收拢牵着她的手,温声道:“天色已晚,一路奔波也累了,我们先用晚膳,早些歇息安顿。”
语罢,他便牵着她的手,举步向前,将满院的萧瑟与心底的怅然,尽数轻轻抛在身后。
简单用过晚膳,洗漱完毕,苏婉宁与穆景煜便一同歇下了。
苏婉宁静静打量着周遭寝居,比起此前暂住的小院,这里更为精致宽敞、通透雅致,想来便是煜王府的主院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