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庭雪已经醒了过来，正坐在榻边。

上半身裸着，墨黑长发披在身后，有几缕垂在冷白身前，此时他口中并未塞丝帕，薄唇抿成直线，清冷的俊颜显得格外不真实，漆黑眸定在她身上。

月泠呼吸微滞，莫名有种纸片人冲破屏幕的错觉。

她被惊艳得心跳一快，急促收回视线。

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他手腕，铁链磨破的伤口又裂开了，旧伤叠着新伤，正往下淌血。

月泠乌睫发颤闭紧眼，不用想都知道他挣扎过，现在是何等的气恨。

她乖乖垂下头，准备迎接他的愤怒。

可等了很久，男人没说一句话。

月泠忐忑不安，微微抬眼。

他还是那个姿态，静坐在榻边，当真像极了一幅画。

“阿兄，我......”

她结结巴巴，脑子里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嗓子眼。

因为在她预想里，苏庭雪不该这样沉默，他该暴怒才是。

月泠紧张地咽了咽喉咙，手指微颤解开怀中包袱，取出新买的衣裳和被褥，语气怯软愧疚，避重就轻：

“阿兄，是我不好，我、我不知道那料子会让您过敏。”

男人依旧不语。

蹙眉冷厉地盯着她。

月泠被他盯得心头发怵，抱着东西小心绕了一圈走到床尾，把衣物匆匆放在床上，又顺手拿回自己的斗篷，往后退了好几步。

远远站着，姿态温顺。

男人视线跟着她移动，漆黑眸底的寒意凝结。

月泠头皮发麻，强压下心慌，又取出药膏轻轻放在榻前不远处的小桌上，声音放软：

“方才我出去给阿兄买了药，这是治过敏的。”

他还是不说话。

只用那双清冽含憎的眼神，一下下剜着她。

厌恶愤恨到了极点，是无。

“阿兄还好吗？”月泠硬着头皮，强迫自己继续开口。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好，理智告诉她，要想活下去，就应该立刻安抚生气的他。

若不是他被铁链锁着，早就过来掐死她了。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本想着与他演一出大戏暂且缓和关系。

可眼下时机不对。

他刚醒来，正在气头上，会显得她刻意又虚伪下作。

更何况时间不充裕，她还得赶回巷子里取书箱去见公主。

做戏得做全，不能露半点破绽。

只好明日再来。

“我还买了点心，阿兄好些天没吃东西了。”心中有了主意，月泠神色稍缓，她怕他会饿着，又取出一包香甜软糯的糕点，搁在桌上。

这处小桌对面有个小凳，是她先前算好了距离刻意放的。

苏庭雪刚好能坐到凳子上够到桌上的东西，却够不到桌对面。

此时，月泠就正站在桌子的这一头，小心看着榻边人。

男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或许，是在想怎么杀了她吧。

月泠缩了缩肩膀，装出一副乖巧模样：“阿兄，你记得把衣服穿好，别着凉，我等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晚些我再过来陪你。”

她走得很急。

男人视线停留在关合的门缝上，她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小点。

手腕上的疼痛传来，提醒苏庭雪此刻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