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视她泛红的眼眸,将那份藏了多年的心意坦出来。
“是臣私心作祟,是臣心悦公主。”
萧朝颜瞪大的眼里蓄满泪,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胡说什么?”
林枕风抬手撩袍,踏上一步,追寻她的步伐。
“臣未胡说。”
萧朝颜被他直白的话逼得步步后退,心脏跳得又快又乱,慌得快要站不稳。
直到脚后跟踏上最后一个台阶,退到了平地上,退无可退。
男人并未再继续上前,只立在台阶处,姿态沉肃,仰头看她,轻唤一声:
“公主殿下。”
他已经把能说的,不能说的,统统说了个干净,此时他不再说话,只等一个回答。
——公主愿意跟臣走吗?
萧朝颜垂眸俯视台阶处的男人,闭了闭眼。
“林枕风,我是大庆公主。”
“若跟你走了,父皇如何面对北狄?如何面对满朝文武,天下百姓?”
“我享十六年皇室尊荣,锦衣玉食,受万民供养。和亲乃两国之好,为的是边关短暂不起烽烟,百姓不必流离,我萧朝颜身为公主,岂能丢下父皇,岂能丢下百姓,与你一走了之?”
她目光落向他脸颊上刺眼的巴掌印,眼底掠过涩然。
“今日之话,我只当没有听过。”
“林大人,你逾矩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提起裙裾转身仓促跑回殿内。
偌大的台阶处,只剩林枕风一人静静站着。
风过,掀动他一身肃整的官袍。
月泠站在殿门口,看着跑回来突然哭泣的公主,视线又向门外看去。
林枕风不知何时已退至台阶下,姿态端静,撩袍跪伏在地上,声音高而哑:
“是臣僭越了。”
月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见男人背影萧索的离去。
她当即小跑到公主面前,温声安慰:“公主莫哭,您和林大人是怎么回事?”
萧朝颜打发了殿内宫人。
趴伏在软榻上哭骂:“这个林枕风以为说这些,我便会很感动吗?他身为臣子怎敢说这些!怎敢的呀!等少师大人回来,我一定要告状!”
话说到一半,不知她想到什么,忽然抬起脸扑入月泠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月泠,我就要和亲了,大抵、大抵是等不到少师大人回来了,少师大人身为我的师长,却无法为我送行,林、林枕风他还欺负我,等少师大人回来,月泠帮我告状好不好?”
月泠轻轻拍她的背安抚。
适时地出声:“公主别哭,我会向阿兄告状,还有和亲,”
“林枕风大逆不道,欺负人,就告他口出狂,以下犯上。”萧朝颜呜咽着打断。
月泠抿了抿唇。
等苏庭雪回来,她早都躲远了,哪还敢向他告什么状。
可看公主泪眼婆娑的模样,不知道林枕风怎么欺负公主了。
她敛回心思低应,继续说:“公主莫哭,和亲一事是有转机的。”
萧朝颜方才听了林枕风的转机,此时又听月泠这样说,只当她是哄自己宽心,便轻嗯了一声。
月泠擦了擦她眼泪:“今日北狄三王子进宫了,定是要商议和亲一事,公主不妨再等一等。”
萧朝颜面如死灰,心里只觉月泠单纯,哪里懂得朝堂上的事。
今日北狄三王子亲自入宫,便是势在必得。
两人相拥着沉默了片刻。
萧朝颜才想起正事。
她寻月泠来是另有其事。
连忙拉着月泠的手,仔细看她,确认她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轻声开口:
“还好你没事,我方才听闻你去寻大皇兄了,恰好二皇兄也在殿中,他对你素来嘴硬刻薄,说话带刺,我生怕你受委屈,这才急着遣嬷嬷去寻你。”
月泠一时哑然。
没想到公主寻她竟是这个原因,心里极暖。
她温声回话:“公主放心,二皇子没同我说话,见我来了便走了。”
萧朝颜点点头,又问她为何突然寻大皇兄。
月泠含糊应付了过去。
-
在公主宫殿待了许久,直至天色黄昏,月泠才被嬷嬷送到宫门口。
她惦记着去北狄的计划,便没着急出宫。
旁敲侧击一番打听之下,得知那边和谈还未结束,北狄三王子还没有离宫。
她酝酿着,在宫里偶遇有些刻意,更何况各方势力的眼睛太多。
于是先行出宫,在宫外必经之路的主街处等着。
思及计划,以及苏庭雪的衣裳,步入成衣店铺,又给他买了两件。
真是贵死了。
若计划成功,这便是最后一次给他买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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