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序安,你想要除掉的人是我罢,只是你不想让我死得那样简单。”
听他一语道破真相,苏序安眼珠猛地发颤。
苏庭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早就查到了是吗!
是从刘坤那里得了线索?还是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陈砚结党营私一事顺藤摸瓜?结合方才在长廊上那番语推测?
无数揣测在脑中浮现,苏序安眼珠一直剧烈发抖,反驳他前半句话,又坦然承认后面的话:
“这不是我强加在她身上的想法!这本就是事实!兄长不是我,不是月泠,不曾经历过这般处境!你是府中嫡长,父亲所有的期许全部落在你身上,祖母满心疼爱你,就连这府里上下所有人,目光皆是追着你而去!谁人不赞你府之桢干!”
“而我是嫡次子,再好,也永远排在你的身后!”
“旁人看见我,只会道一句,是少师大人的弟弟啊,永远离不开提及你!兄长是弟弟的骄傲!亦是弟弟苦难的来源!这种不被看重,永远居于人下的滋味,兄长何曾体会过半分?”
“月泠和我是一样的,她也会被新生的弟弟挤到一旁,落到无人顾惜的地步。”
“普天之下,唯有我懂得她,唯有我护她,我同她说清现实,又哪里错了?”
苏序安闭了闭眼。
事到如今,也无甚好装的了。
“玉京瑶台一事就是我所为,兄长,你要杀了弟弟吗?”
苏庭雪乌眸不移地看着他。
苦难,好生重的词。
是谁予了他这份苦难。小朱氏吗。
“你心中的不甘也好,执念也罢,从来不是我给你的。你可知我为何要装作肩胛有病根?”
听,苏序安迎上男人从容坦荡的目光,好像明白了什么,心脏一缩,方才苦心撑住的温润假面,快要爬上崩溃的神色。
苏序安几乎是祈求的看着他,不要说,不许说。
可他清寒的嗓音还是落了下来:
“原因有二,其一因你。”
音落,苏序安面皮上爬满崩溃之色,唇角肌肉不受控地抽动扭曲,好似有毒虫在皮肉之下不停窜动。
凭什么!凭什么!
国公府是将门,他梦寐以求,便是能够随父亲驰骋沙场。可兄长是嫡长,又得父亲器重,继承将门这样的事便落于兄长身上。
当初兄长肩胛有伤,他本该有机会,可不知母亲为何,偏要让他跟着兄长从文!他不得不放弃,那一刻,他厌极了兄长!
他费尽心机想要毁杀了他!如今却告诉他,他一直都在让着他。
他想要的,却是兄长让给他不要的!
长时间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忌厌,算计,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难堪的笑话。
苏序安往后踉跄半步,眼底翻起阴恻的赤红,“兄长,切磋武艺。”
苏庭雪移开视线,淡声:“我现在不欲与你切磋。”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的语气态度。
高高在上,云淡风轻的姿态,仿佛他苏序安所作所为都是跳梁小丑,现下连与他切磋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胸腔发胀,苏序安觉得屈辱难当,感觉什么都在被他碾压,五脏六腑都要炸开了!
他眼底血色翻涌:“兄长现在是欲杀了弟弟吗?”
苏庭雪眸色淡然平静:“我不会杀你。”
苏序安目光崩裂不解地看着他,只见男人从容取出羽箭,咻的一声,先前钉在靶心之上的箭,被这一支从中劈裂碎成两半,稳稳正中靶心。
他冷然说:“玉京瑶台一事是你所为,月泠身中箭伤亦是你所为,我会教她如何拉弓射箭,亲自清算这一箭之仇。”
听他提起月泠箭伤,苏序安看着靶心上的箭,脑中又浮现少女的哭声。
别哭了!别哭了!
他不知道那人是她!
就算是她又如何!她是他的小宠!生死皆由他!
演武场夜风过,苏序安只觉全身莫名发冷,回过神来,恍然明白月泠为何这几日看起来不想搭理他了,是因为知道真相了吗,苏庭雪告诉她了吗。
莫名的,苏序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
“兄长,你喜欢她是吗?”他突然地问。
苏庭雪乌眸无温,侧脸视他:“然。”
听见他坦然的承认,苏序安浑身僵冷,一股属于占有者的失控感猛地席来。
他豢养许久的小宠,忽然好似被抢走了。
小宠原先喜欢兄长,不过是个玩意,他不以为然,可如今兄长承认了,一切便不同了。
月泠最亲近的人,要不再是他了。
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是他!
他才是她最亲近的人!他懂她的孤苦!他是最懂她的人!他与她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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