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泠盯着前方靶心，并未偏头看白茸，冷声拒绝道：“劳白侍卫回去回话，我此刻正在同阿兄学习射艺，分身乏术，不便前去。”

苏庭雪听，眉梢极轻地往上抬了一瞬，握着她执弓的手不动声色收紧了半分。

手背皮肉忽然被他掌心紧贴，月泠手指一抖，下意识便要抽回手，可手扣着弓柄，他的手紧覆其上，根本无法移动半分。

“别动，否则会射偏。”苏庭雪语调清越，拢着她的手，将她的姿势重新摆正。

指节贴在一起相压，月泠的手在他掌下发僵。

苏庭雪察觉她僵得厉害，修长指节稍稍松去一点禁锢的力道：“这一箭是你自已来射，还是需要我再教一遍，扶着你一同放弦？”

语气淡漠疏离，一副纯粹的师长教习模样。

月泠指节绷紧了，仓促开口：“我自已来。”

乌黑的睫垂下，苏庭雪没说什么，将手收回往后退了几步。

白茸瞅着机会快步上前，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压低声音劝道：“月泠姑娘，公子想见您，您当真不过去一趟吗？”

月泠没有理会他，调整手上姿势专心瞄着靶心。

苏庭雪眉骨微微下压，侧眸冷冷扫了白茸一眼。

“大公子，是属下失礼打扰了。”白茸被这一眼看得脊背发凉，倏地跪伏在地，恭声请罪。

他一时进退两难，若是就此回去根本没法向公子交差，可月泠姑娘态度坚决，他软相劝已经没用了，便只好依着公子事先交代的话，暗含几分拿捏之意低声开口：

“月泠姑娘，您当真不理公子了吗？这几日您连公子送的东西都不要了，从前您为了银钱，还将公子送您的及笄礼玉镯拿去典当，如今可是手头宽裕了，便不再稀罕公子的馈赠了吗？”

月泠正凝神瞄准靶心，听到这话微顿了一下。

他干嘛突然提起典当玉镯一事？

转瞬便品出了话里的深意，当初典当镯子是为了苏庭雪，苏序安现在这是要拿旧事敲打胁迫她吗？

合欢露和蒙汗药都是苏序安给的，可苏庭雪至今不知，只当她与他之间始于错生的依赖，并无算计。

月泠紧蹙起眉，握着弓的手都僵白了，闭了下眼，胳膊力气缓缓松泄，正要垂手放下弓。

手上却传来被箍住的力道。

苏庭雪不知何时又走到了她身后，手臂一收便将她圈在怀里，骨节覆上她的手，声音格外冷冽：

“月泠，放箭——”

跪伏在地的白茸听见这一声，身子发抖，壮着胆子悄悄抬眼。

夕光之下，大公子和月泠姑娘同执一张弓，翻飞的衣摆紧紧相贴，远远望去宛如一对璧人。大公子握着少女的手重新拉满弓弦，箭锋直指靶心。

“咻——”

长箭破空而去，直入靶心。

白茸眼皮狠狠一跳，那夜演武场之事，他听得清清楚楚，此时怎会看不明白，今日这一箭射中的是靶心，可日后是要射入自家公子的胸膛。

不，不，白茸暗暗摇了摇头，月泠姑娘性子软弱，哪里敢，又哪里会做出这种事。

“月泠姑娘！”他当即扬声开口，声音都焦灼了。

月泠怔怔望着扎入靶心的箭，脊背几乎是贴在身后人的胸膛上，手仍被他手掌把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