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西街,张记染布坊。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墙上的天窗,懒洋洋地洒在院内那数十口巨大的青石染缸之上。
工人们赤着膀子,挥汗如雨,正用长长的木棍,费力地搅动着缸中那五彩斑斓的染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又复杂的,属于染料与布匹的独特气味。
这里是青州城最大的染布坊,坊内的每一口大缸,都足以容纳三五个成年人,是坊主张德胜安身立命的根本。
然而,这份属于市井的宁静,却被一阵整齐而又沉重的甲胄碰撞声,悍然打破!
“哐当!”
染布坊那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队身着黑色甲胄,腰佩制式长刀的羽林卫,在一名校尉的带领下,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鱼贯而入。
他们身上那股源自京城禁军的肃杀之气,与这坊内的烟火气息,显得格格不入。
“官爷……各位官爷……这是……”
坊主张德胜连滚带爬地从后院冲了出来,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一张老脸吓得没了半点血色,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领头的校尉并未理会他,只是冷着脸,目光如电般扫过院内那一口口巨大的染缸,随即大手一挥,沉声下令:“奉二皇子殿下将令,全城紧急征用大型容器,用于赈济灾民!动手!把这些缸,全都给本将搬走!”
“是!”
身后的羽林卫轰然应诺,立刻便要上前动手。
“别……别啊!官爷!”张德胜一听这话,魂都快吓飞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地抱住了那名校尉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官爷,您行行好!这些缸……这些缸可是小人一家老小吃饭的家伙啊!这要是都给搬走了,您……您不是要了小人的命吗?!”
校尉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凄惨无比的坊主,那张如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
“放手。”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今青州城外,数十万灾民嗷嗷待哺,城内危机四伏,随时都有倾覆之危。此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你的这些缸,虽是你吃饭的家伙,但比起全城百姓的性命,孰轻孰重?”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但依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放心,我们不是强盗。殿下有令,所有征用之物,都会由专人登记造册。待此次危机解除,不仅会原物奉还,更会按价,给予你们双倍的补偿。二皇子殿下与天子特使,如今就在府衙坐镇,我们,不会骗你。”
听到“二皇子”和“双倍补偿”这几个字,张德胜的哭嚎声,渐渐小了下去。他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更何况,对方已经把皇子都搬了出来,自己若是再敢阻拦,恐怕就不是丢掉饭碗那么简单了。
“……那……那还请官爷,手下留情,别……别给小的把缸弄坏了……”他颤颤巍巍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地。
校尉冷哼一声,不再看他,对着身后的士兵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动手!记住了,让随行的文书,把数量给老子一笔一笔记清楚了!要是回头还的时候记少了,老子拿你们是问!”
“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小心而又迅速地搬运那些巨大的染缸。
相同的一幕,在这一刻,正在青州城内无数个角落里,同时上演。
无论是酒馆里用来酿酒的大瓮,还是饭庄后厨用来煮饭的大锅,甚至是某些富贵人家用来养鱼的巨大瓷缸……但凡是能用来煮粥盛饭的大型容器,在短短不到两个时辰之内,便被这支执行力堪称恐怖的侍卫,尽数“借”走,浩浩荡荡地,朝着城中广场的方向汇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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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衙门,正堂。
陆辞与魏泓,正静静地听着手下将官的汇报。
“启禀殿下、大人!城中所有可用之器物,已尽数征调完毕!共计大锅一百三十七口,大缸二百零一口!”
“很好。”陆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你们干得不错。”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那幅巨大的青州城防地图前,拿起一支朱砂笔,开始在上面迅速地勾画起来。
“传我命令!从东城门内侧开始,每隔百步,便埋灶一口!依次向府衙方向延伸!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