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军的行进队列,在宽阔的官道上绵延数里,旌旗招展,尘土飞扬。
然而,这支庞大军队的推进速度,却慢得让陆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帅帐之内,几名核心将领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气氛压抑。
“元帅!”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大军已经连续急行军三日三夜,将士们早已是人困马乏,体力严重透支!末将以为,必须立刻下令,全军休整一日,否则……就算我们赶到了景安城,也只是一支毫无战力的疲惫之师!敌军以逸待劳,我军危矣!”
说话之人,正是中军大将梁镇山,他为人沉稳,在军中素有威望。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位将领的附和。
陆辞没有立刻反驳,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之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梁将军,你说的,不无道理。”陆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信,“但是,你看这里。”
他拿起指挥杆,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景安城的位置。
“景安城一旦被破,往南数百里,便再无任何天险可守!此地,一马平川,正是我大庆步兵的死地,却是北境狼骑的天堂!届时,他们数万铁骑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国都,我们连一道有效的防线都组织不起来!只能被动挨打,节节败退!”
“军情如火,晚到一刻,景安城便多一分陷落的危险!这个险,我们冒不起!”
梁镇山面露难色:“可元帅,将士们的体力,也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你说的也对。”陆辞点了点头,承认了眼下的困境,“我们的部队,现在确实需要休整。”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样吧。”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我亲率五百精锐轻骑,星夜兼程,先行赶往景安城!我的出现,至少可以稳定前方守军的军心,为你们争取时间!”
“你!”陆辞的手,指向了梁镇山,“你则率领大军主力,放缓行军速度,寻机隐蔽,切记不可暴露行踪,更不要让北境的斥候,发现我军的动向!我们分头行动,最终在景安城下会合!”
这个计划,让在场的所有将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元帥!万万不可!”梁镇山大惊失色,“此计太过凶险!您只带百余骑,孤军深入,前方敌情不明,万一遭遇埋伏,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的主力大军,至少需要三日才能赶到!这三日之内,您将毫无支援!”
“况且,”他急声补充道,“军中不能一日无帅!您若离开,军心必将不稳啊!”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陆辞的脸上,看不到半分的犹豫,“若是等所有条件都准备万全,那黄花菜都凉了!战机,从来都是稍纵即逝!”
“我,就是主帅!”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厉,“我的命令,就是军令!”
“从现在开始,对外就宣称,本帅偶感风寒,需在帐内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我的行踪,绝对不能向外透露半个字!”
“这……”梁镇山依旧在犹豫。
陆辞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梁将军,行军打仗,军纪第一!你,是要违抗军令吗?!”
感受到陆辞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梁镇山心中一凛,他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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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黑风高。
几百余骑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部队,卷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朝着北方那片无尽的黑暗,疾驰而去。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沈浣纱催马赶上,与陆辞并驾齐驱。她看着身旁这个男人那张被月光映照得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你这样做,就不怕我将你私自离营,孤身犯险的事情,用天网的渠道,直接上报给天子吗?”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陆辞没有看她,目光只是坚定地望着前方。
“自古君王用人,用人勿疑,疑人勿用。”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淡然,“若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龙椅上的那位,还在费尽心思地猜忌我,防备我。那这场仗,我们也不必再打了。”
“直接解散军队,各自回家,等着北境的铁骑,踏平安和城,便是我们最终的结局。”
一番话,说得沈浣纱哑口无。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为了家国,可以置自身性命于不顾的男人。
这个明明手握重兵,却依旧要用最危险的方式,去博取那一线生机的男人。
这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男人。
她那颗本该是坚如磐石,只为天子效忠的心,在这一刻,竟是出现了剧烈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