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宴会厅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王法?
在场的这些地方豪强,哪一个不是在用自己家族的“规矩”,践踏着朝廷的“王法”?
那名山羊胡的林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三角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陆大人,说笑了。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自然是按王法办事。只是,这做生意,总有个先来后到。我们……”
“林老板。”
陆辞忽然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没记错的话,大庆律例,第二百七十一条,明确规定,严禁私自贩运铁器出关。违者,轻则抄没家产,重则,满门抄斩。”
“你去年腊月,通过‘四海钱庄’的渠道,卖了三百套精炼铁甲给东楚国的走私商人。这件事,算不算,奉公守法?”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老板的脑中轰然炸响!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刹那间,凉到了脚底。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陆辞,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最清楚。”
陆辞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了之前那名肥胖的盐商,“王老板,朝廷的盐引,每年都是有定数的吧?你去年,多卖了三万担私盐,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名粮商身上。
“还有你,陈老板。你囤积居奇,在去年青黄不接之时,哄抬粮价,致使临海城外,饿殍遍地。这,又算不算,奉公守法?”
陆辞每说一句,便有一名豪强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分。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些被点到名的人,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他们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陆辞,无法理解,这些连他们自己都快要忘记的、藏在最深处的秘密,为何会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当众揭开!
主位上,李文博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他看着陆辞的眼神,瞬间变了。
震惊,骇然,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有些手段的年轻人,一个依靠背景的纨绔子弟。
却没想到,这是一头,早已将所有猎物的喉咙,都悄悄咬住的……恶虎!
就在这时,陆辞,忽然又笑了。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遥遥地,对主位上的李文博,敬了一下。
那姿态,谦卑而恭敬,仿佛刚才那一番雷霆万钧的敲打,与他无关。
“刺史大人,下官,刚才失态了。”
“只是,看到这些‘奉公守法’的乡绅,一时没忍住,想替殿下,多问几句。”
“下官愚钝,但心中,却时时刻刻,都在为殿下的大业,殚精竭虑。前几日,下官夜不能寐,又为殿下,想了几个不成器的小计策。”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又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一星半点。
“比如,江南织造总管,刘大人,他最宠爱的小妾,其实是三皇子早年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只要我们……”
“再比如,漕运总督,张大人,他看似是二皇子的人,但实际上,他……”
陆辞每说出一个名字,每抛出一个计策,李文博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他手中的酒杯,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酒水,洒落在他的官袍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听到的,不是什么“计策”。
而是,足以让整个江南官场,都发生一场大地震的……惊天秘密!
这些秘密,任何一个,捅到天子面前,都足以让二皇子,立下不世之功!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当着自己的面,说了出来?
他是在向自己示威?还是……在向自己,表露忠心?
不,都不是。
李文博忽然明白了。
他是在告诉自己,他,陆辞,有能力,将二皇子,扶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而自己,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