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
乌云遮住了月亮,天地间一片漆黑。
周显的大营连绵十里,此刻除了巡逻兵手中摇曳的火把,大部分营帐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突然,夜空中出现了一些微弱的光点。
那是几十盏孔明灯,顺着西北风,摇摇晃晃地飘向周显的大营。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一名负责守夜的禁军伍长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身上的皮甲。
他听到了声音,以为是风吹断了枯枝,没有在意。
“啪嗒。”
“啪嗒。”
掉落的声音越来越密集,纷纷扬扬地落下,铺满了地面。
借着巡逻队经过时的火光,伍长终于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张张纸。
伍长弯下腰,捡起一张。
他虽然识字不多,但大概能看懂一些。
借着火把的光,他凑近看了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抖了一下。
“。。。。。。儿啊,米贵,一斗米要三两银子,家里把耕牛都卖了。。。。。。你妹妹病了,没钱抓药。。。。。。听说你在外面打仗,千万要保重身体。。。。。。若是能回来,就回来吧。。。。。。”
伍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注意,迅速将纸条塞进怀里,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撞击着胸膛。
他是安和城人士,家住城南甜水巷。
这信上的语气,这信上说的粮价,和他之前听到的传闻一模一样。
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吗?
妹妹。。。。。。真的病了吗?
。。。。。。
不仅仅是伍长。
随着风筝和孔明灯的掠过,成千上万封这样的“家书”,洒落在周显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有的落在帐篷顶上,有的落在水桶边,有的直接飘进了没拉紧的帐帘里。
早起的伙头军,起夜撒尿的士兵,换岗的哨兵。。。。。。
越来越多的人捡到了这些信。
信的内容各不相同。
有的写着某条胡同发生了命案,官府不管;
有的写着邻居家的二狗子在战场上死了,抚恤金被当官的贪了,老娘哭瞎了眼。
内容半真半假,但细节却真实得可怕。
胡同的名字是对的,粮价是对的,甚至有些信里提到的小名也是对的。
这是李文儒和暗影卫精心炮制的“毒药”。
真话里掺杂着假话,才最让人深信不疑。
营帐内,原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变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哎,老张,你看看这个。”
一个年轻士兵颤抖着手,把一张纸递给身边的老兵。
老兵接过纸,借着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这。。。。。。这是真的?”
“这上面说的粮价,比我出来的时候涨了三倍不止!”
“朝廷不是说。。。。。。家里都安顿好了吗?”
士兵们聚在一起,互相传阅着捡来的信纸。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担忧。
他们是被拉来打仗的,是为了保卫朝廷。
可如果连家都没了,连亲人都活不下去了,他们在这里拼命,还有什么意义?
可如果连家都没了,连亲人都活不下去了,他们在这里拼命,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
营寨外,顺着风,飘来了一阵歌声。
歌声凄婉,带着浓浓的京腔。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
这是安和城最流行的民间小调。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荒凉的战场上,在这寒冷的深夜里,这熟悉的乡音,却彻底击溃了士兵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娘。。。。。。”
不知是谁,在黑暗中低低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抽泣。
这种情绪是可以传染的。
抽泣声越来越多。
从一个帐篷,蔓延到另一个帐篷。
从最初的压抑,变成了小声的哭诉。
“我想回家。。。。。。”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看我娘。。。。。。”
“朝廷骗人!家里都快饿死了!”
骚动,开始了。
有人试图冲出营帐。
有人拿着信纸,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原本寂静的军营,此刻变得嘈杂混乱,充满了不安的躁动,随时可能失控。
。。。。。。
中军大帐。周显猛地睁开眼睛。
他睡觉很轻,稍有动静就会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