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嵘松了手，站起身，转头看向炕边的吴蕾。

吴蕾已经坐了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被扯开的棉袄领子，缩在炕角。

她嘴唇发白，浑身都在抖。

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胡老六，眼眶里蓄满了泪，却硬是没掉下来。

王峥嵘连忙问，“小吴老师，你没事吧？”

吴蕾摇了摇头，声音发颤，“我爹……我爹被他推倒了……”

王峥嵘快步走到吴国华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

又摸了摸后脑，没有大碍，只是磕晕了。

他把吴国华的上半身轻轻扶起来，靠在灶台边的墙上，“吴老师，吴老师？”

吴国华眼皮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慢慢睁开了眼，“峥……峥嵘……”

王峥嵘松了口气，“没事了，吴老师，我在。”

吴国华浑浊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见缩在炕角的闺女。

又看见地上满脸血污的胡老六，整个人猛地一颤，挣扎着就要起来，“蕾蕾……”

“爹！我没事！”

吴蕾从炕上跳下来，跑到吴国华身边，一把抱住父亲的胳膊。

眼泪这才终于掉了下来，“我没事……”

吴国华一把搂住闺女，枯瘦的手在吴蕾背上反复摩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峥嵘站起身，重新走到胡老六跟前。

胡老六还瘫在地上，满脸是血，猪下水的碎末糊了一身，看着狼狈到了极点。

见王峥嵘过来，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王峥嵘大喝一声，“起来。”

胡老六哆嗦着爬起来，两条腿直打战，站都站不稳。

王峥嵘一把扭住他的胳膊，推着他往门外走，“走，去村部。”

“去村部？我不去！”

胡老六浑身一僵，随即拼命挣扎起来，“王峥嵘你放开我！你打也打了，你还想怎样！”

“怎样？”

王峥嵘怒声道，你半夜闯进人家里，打晕吴老师，欺负小吴老师，我送你去村部，让刘支书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不去！我不去！”

胡老六死命往后坠，两条腿拖在地上，就是不肯走。

可王峥嵘一只手钳着他的胳膊，任他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王峥嵘！你打死我，我认了！”

胡老六急了，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可你要是把我送到村部，吴老师的清誉就毁了！”

王峥嵘脚步一顿。

“你想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村里人会怎么编排？”

胡老六感觉到胳膊上的力道松了一瞬，立刻抓住机会，“吴老师教书一辈子，最看重脸面，他闺女要是背上这种闲话，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怎么嫁人？”

王峥嵘的手僵在半空。

胡老六虽然浑蛋，但他说得不无道理。

这年头，女人的清誉比命还值钱。

村里那些嚼舌根的，从来不管你冤不冤，他们只图嘴上痛快。

吴蕾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要是被编排，这辈子就毁了。

吴国华教了一辈子书，在村里受人尊敬。

要是因为这事让人背后指指点点，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放我走，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胡老六见王峥嵘犹豫了，胆子更壮了几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吴家了。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咱们两清，对谁都好。”

王峥嵘攥着胡老六胳膊，他知道胡老六是在拿吴蕾的名声当筹码。

放了他，自己气不过。

但真要闹到村支部，对吴国华和吴蕾而，未必是好事。

“去村支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吴蕾的声音，“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