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热闹归热闹，真到了提亲这一步，规矩还是得按规矩来。

韩宜可往前一站，气场立刻就出来了。

这位铁面御史平日里在朝堂上就是一张冷脸，今天穿着官袍，站在这里提亲，还是那副铁面冷脸的架势。

通名，递帖，问安，请长辈……

一项一项往下走。

韩宜可说话不快，字字都稳，礼数半点不差。

可刚走到一半，卡壳了。

原因无他——坐在上首的朱元璋，从韩宜可一进门开始，脸就没好看过。

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待见。

原因也简单。

韩宜可这人，老朱是真烦。

平日里在朝堂上就够硬，不讨喜。

现在倒好，这老东西居然还跑来给沈铮提亲。

这不是纯纯往他心口上添堵么。

韩宜可念到男方家世，刚说了句“沈铮品行端正”，朱元璋就不耐烦地打断了。

“行了行了，品行端正不端正，朕还不知道？用得着你说？”

韩宜可手一顿，抬眼看他，不卑不亢：“陛下，提亲之礼，当由媒妁明男方家世品行，此乃古礼。”

“古礼？”朱元璋哼了一声，“朕看你就是来走个过场，顺便在朕面前刷存在感。”

韩宜可面不改色：“臣是奉沈御史所托，前来提亲，并非刷存在感。”

“奉谁所托？”老朱挑眉，“他沈铮就非得找你？满朝那么多人，他偏偏找你？”

“臣以为，臣身为御史中丞，为下属提亲，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朱元璋一拍扶手，“朕看你是存心来气朕的！上次你弹劾朕朱桓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韩宜可淡淡道：“弹劾不法，是臣的本分；提亲，也是臣的本分。二者并不冲突。”

“你！”

老朱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涨红了。

他越想越气，干脆往后一靠，斜着眼看韩宜可：“你说你是来提亲的，那朕问你，沈铮那小子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韩宜可正色道：“沈铮为人刚正，为官清廉，办案有方，为民请命不惜死谏。此等良臣，臣自然愿意为他做媒。”

“刚正？”朱元璋嗤笑一声，“他刚正？他那张嘴，比谁都贱！满朝文武被他喷了个遍，连朕都敢怼，这叫刚正？这叫嘴欠！”

“陛下，直敢谏，乃御史本分。”

“少跟朕扯本分！”老朱一拍桌子，“朕就问你，他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跑来给他提亲？”

韩宜可脸一沉：“陛下此，是在质疑臣的人品？”

“朕质疑你怎么了？”朱元璋瞪眼，“你韩宜可什么人，朕还不清楚？平日里连笑都不笑一下，今天居然跑来提亲，不是收了好处是什么？”

“臣从未收过沈铮一分一毫！”韩宜可声音也重了几分，“臣来提亲，只因沈铮是臣的下属，臣认为他与安庆公主般配，仅此而已！”

“陛下！”韩宜可往前一步，“婚姻之事，重的是人品心性，不是钱财房产！沈铮虽贫，却有一身正气，这比万贯家财更可贵！”

“正气能当饭吃？”

“至少比某些人一身铜臭味强！”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连马皇后都愣住了。

韩宜可这是……把皇帝也骂进去了？

朱元璋脸当场就绿了，指着韩宜可，手都在抖：“你……你说谁一身铜臭味？！”

韩宜可面不改色：“臣没说谁！臣只是说，有些人重利轻义，臣不敢苟同。”

“你！”

老朱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马皇后一看不对，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重八！”

可老朱正在气头上，哪里拉得住。

“好！好得很！”他指着门口，“你给朕滚！这亲，不提了！”

韩宜可也硬气，二话不说，把帖子一收，转身就走。

步子稳得很，半点不带犹豫的。

沈铮站在旁边，人都傻了。

不是哥们儿？

这踏马什么情况？

提亲提一半，你和皇帝吵起来了？

还都要走？

他赶紧冲上去，一把拉住韩宜可的袖子。

“老大！老大留步！别啊！”

韩宜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脸正色：“沈御史，既然陛下不待见臣，臣强留也没意思。这亲，不提也罢。”

“别别别！”沈铮急得满头大汗，“我的韩老大，您走了我怎么办？这亲还提不提了？”

他赶紧又跑到朱元璋面前，拱手作揖，脸上堆着笑：“陛下！陛下您消消气！他嘴硬心软，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朱元璋哼了一声：“他嘴硬？朕看他是骨头硬！满朝文武，谁敢跟朕这么说话？也就他了！”

“是是是，韩大人骨头硬，可他也是为了臣的婚事啊！”

沈铮赔着笑，“陛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再说了，这亲要是提不成，安庆那边……”

他故意顿了顿，往安庆的方向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