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n主持官话音一落,明伦堂前安静了片刻。
宋讷那边,一个太学生先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
“西风飒飒入深林,落叶纷飞满旧庭。”
“鸿雁南归声渐远,孤灯夜雨伴寒衾。”
吟完,他得意地捋了捋胡子,朝四周拱了拱手。
底下一片稀稀拉拉的叫好声,多是宋讷那边的老学究在捧场。
沈铮“啧”了一声,低声跟旁边的练子宁嘀咕:“你听听,这写的什么几把玩意儿?”
“叶子掉了哭一场,下雨了又哭一场……整首诗下来,跟奔丧一样。”
“咋滴,如丧考妣啊?亲爹死了没埋还是亲娘死了没挖坟?”
练子宁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行,该咱们了。”沈铮拍了拍齐泰的肩膀,“上,给他们开开眼。”
齐泰深吸一口气,站到场中,拱手道:“学生卓敬,献丑了。”
他略一沉吟,朗声开口:
“金风卷地过千畴,稻浪翻黄又一秋。”
“不识城头烟柳色,但闻垄上笑声稠。”
这首诗一出,全场先是一静。
然后,西边一百太学生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诗!”
“这诗有气象!”
“写的是秋,可满满都是丰收的喜气!”
“比那什么‘孤灯夜雨’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齐泰的诗,写的是秋天的丰收,写的是百姓的笑声。
跟对面那首悲秋伤怀一比,高下立判。
连主持官都忍不住多看了齐泰两眼,点头道:“这首,确实出彩。”
宋讷那边的太学生,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可宋讷本人,却眯起了眼,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慢着。”
全场安静下来。
宋讷捋着胡子,慢悠悠道:“卓敬此诗,虽有意境,可‘稻浪翻黄’、‘垄上笑声’之语,俚俗不堪,毫无雅韵。”
“秋者,万物肃杀之季,当悲寂,方能合于古意。”
“此诗,有违诗道。”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齐泰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写的明明是秋收丰年,怎么就成了“俚俗不堪”?
沈铮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直接气笑了。
“宋老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您这话说的,可就有意思了。”
“什么叫秋当悲?秋天非死即悲,那老百姓秋天收粮食,是不是也得哭两声给你听?”
“秋天丰收,百姓有饭吃,这是好事,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俚俗’?”
“还是说,宋老头你觉得,写诗就得写得凄凄惨惨,让全天下人都跟着你哭,才算高雅?”
顿了顿,沈铮直接开喷了。
“你爹死了还是你吗没埋,让所有人跟着你哭?”
宋讷脸色铁青:“老夫说的是诗道!你懂什么诗道?”
“我不懂诗道。”沈铮笑眯眯道,“我就懂一个理儿。”
“诗写出来,是给人看的。”
“我让学生写百姓、写丰收、写实实在在的日子,这叫接地气;你让学生写落叶、写孤灯、写夜雨,这叫无病呻吟。”
“宋讷,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方才那首‘孤灯夜雨’,跟齐泰那首‘垄上笑声’,哪首更有活气?”
宋讷被堵得说不出话,胡子气得直抖。
旁边几个老学究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话。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一众太学生,齐刷刷盯着宋讷,等着他表态。
宋讷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还是沈铮替他解了围:“行,你这老头拉不下这个脸,那本官就给你个台阶。”
他朝主持官一拱手:“这场,算平局。如何?”
宋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闷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可。”
这话一出口,底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嘘声。
连主持官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谁都看得出来,齐泰那首诗,明显更胜一筹。
可宋讷硬是睁着眼说瞎话,把人家的好诗贬成“俚俗”,最后还要靠沈铮大度让一步,才算保住了脸面。
“堂堂祭酒,连一首诗的好坏都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