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科举迟迟不恢复,我辈士子若想步入仕途,若想施展抱负,就不能只等。”
“等,是等不来机会的。”
“机会来了,得自己抓。”
“沈御史奉旨来国子监挑人,这就是机会。”
“若我们还缩在这里,只想着背书、写文、熬资历,那和坐井观天有什么区别?”
“书,当然要读。”
“德,当然要修。”
“可读书修德,不是为了把自己关在讲堂里。”
“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做事。”
“眼下,正是做事的时候。”
方孝孺这番话一落,讲堂里彻底安静了。
因为他说得太正了。
也太直了。
直得让人没法反驳。
而且这话,不只是说给别人听的。
也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
他们这些人,寒窗苦读,进国子监,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入仕,能做事,能把胸中所学用出来么?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
若还缩着,那就真成笑话了。
讲堂里沉了几息后,练子宁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
暴昭紧跟着起身。
“算我一个。”
杨靖抬头,语气干脆。
“这差事,我接。”
一个接一个。
一排接一排。
原本还坐着的太学生,几乎全都站了起来。
有些人原本心里还真有点犹豫。
怕苦。
怕累。
怕耽误学业。
可听完齐泰、黄子澄、方孝孺这几人的话,那点犹豫也没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
这不是普通差事。
这是机会。
是前程。
也是他们这些太学生,第一次真正靠近朝廷国本的机会。
若错过了,往后怕是得后悔一辈子。
两个司业站在前头,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
一个都不退?
全都要去?
这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们原本还以为,至少会有人顾忌宋祭酒,顾忌学业,顾忌前程。
结果倒好。
这一百个人,居然全被说动了。
而且不是被逼的。
是自己抢着要去。
这就有点离谱了。
其中一个司业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们……都想清楚了?”
“万一耽误了学业……”
他本来还想再劝两句。
结果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人接上了。
“司业大人放心。”
“我们想得很清楚。”
“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入仕报国?”
“不错!”
“沈御史敢在朝堂上犯颜直谏,敢在广东拿侯爷,我们难道还怕了不成?”
“说得对!”
“这机会若不抓,才真是蠢到家了!”
讲堂里一时间群情激昂。
两个司业听得嘴角直抽。
完了。
这帮学生,算是彻底被沈铮那小子给带热了。
最后,还是齐泰站出来,朝两位司业拱了拱手。
“二位大人。”
“我等已经商议清楚。”
“这一百人,愿尽数听从沈御史调遣。”
“还请二位大人代为转告。”
这话一出,后头九十九人齐齐拱手。
“愿听沈御史调遣!”
声音不算震天。
可也足够响了。
两个司业站在前头,听得心里发苦。
得。
这下是真没得说了。
人家不是被逼的。
是自己全愿意去。
那他们还能拦什么?
拦了,怕是这帮学生都得先不乐意。
想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只能苦着脸点头。
“好。”
“既如此,我等自会如实转告沈御史。”
而讲堂里,那一百名太学生站得笔直,眼里全是光。
因为他们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路,已经不一样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