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伦堂前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沈铮已经赢了一局,要是国子监这边再输,那可真是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宋讷那边,走出一个人来。
三十来岁,身材不高,眼睛却亮得惊人,一双手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打算盘磨出来的。
此人姓赵名琮,国子监助教,家传算学,祖上三代都在钦天监当差。
历朝历代的数算典籍,从《九章算术》到《孙子算经》,从《周髀算经》到《缀术》,他都能倒背如流,人称“算盘子”。
宋讷在后头给他打气,声音都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赵琮,这一局,就靠你了。”
赵琮拱了拱手:“祭酒大人放心!数算一道,学生不敢说天下第一,可在这国子监里,还没怕过谁。”
宋讷点了点头,心里这才稍安。
他就不信,沈铮一个御史,能比这家学渊源的算学高手还强。
沈铮这边,倒是轻松得很。
他扫了一眼身后那帮太学生,目光最后落在黄子澄身上,慢悠悠开口:“黄子澄。”
黄子澄一哆嗦:“大、大人……”
“你上。”
黄子澄:“???”
他当场就懵了:“大人!臣……臣是咱们这儿最菜的!您不是说臣脑子被驴踢过吗?”
“知道。”沈铮点了点头,“所以老子才让你上。”
黄子澄:“???”
啥意思?
大人竟然如此看好我?
“你想啊。”沈铮翘着二郎腿,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对面那小子,号称算学世家,典籍烂熟。”
“咱们要是派最厉害的上,赢了那是应该的,有什么好吹的?”
“可要是派你这个最菜的上去,还能赢,那才叫打脸!”
“让宋老头知道,他费尽心机找出来的高手,连咱们这儿垫底的都比不过。”
“那脸,才算丢到家了。”
黄子澄:“!!!”
操!
白感动了!
他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沈御史是拿他当炮灰,不对,当打脸的板砖用。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挣扎一下,沈铮下一句话就来了,语气轻飘飘的,却跟刀子似的:“小子,你听好了!陛下那趟差事,名额就那么多,多少人抢破头。”
“你今儿要是输了——这差事,你就甭想了。”
“回老家种地去吧,别再惦记了。”
黄子澄一听“差事”两个字,浑身一个激灵。
那趟差事,他早就惦记上了。
黄册、鱼鳞图册,陛下要动真格的了。
第一批派下去的人,往后就是朝廷的心腹,那是天大的前程!
他黄子澄苦读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种机会!
想到这里,黄子澄当场就拍着胸脯,嗓门拔高三度:“大人放心!臣一定赢!臣要是输了,不用您说,臣自己卷铺盖滚蛋!”
沈铮乐了:“行!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叮!检测到黄子澄斗志燃烧……情绪点+3200!
黄子澄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到场中,朝对面赵琮拱了拱手:“请赐教!”
赵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就这小子?看着跟个愣头青一样,能会什么数算?
主持官清了清嗓子,站到场中央:“第三局,数算!本官从《孙子算经》中取题一道——”
他顿了顿,朗声念道:“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题目一出,场中先是一静。
赵琮眉头微微皱起。
这道题,他见过。
《孙子算经》里的名题,答案是二十三。
可问题是,主持官要的是“演算过程”——你光报答案不算数,得把来龙去脉讲清楚,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这就难了。
他背得出答案,可真要让他把这其中道理一条条掰扯明白……他一时还真捋不清。
赵琮在纸上一边写,嘴里一边念念有词,脑门上渐渐渗出一层细汗。
而黄子澄那边——
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哈哈哈”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又尖又亮,把全场都笑懵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就这?就这?!”
“这玩意儿——沈御史可讲过!”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没背过气去,好半天才缓过来,一把抄起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拨。
“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先求三与五的公倍数,除七余二者,得二十一;再求三与七的公倍数,除五余三者,得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