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燃尽,楼下的纸条,已经全部收齐。
王富贵亲自捧着那只密封的木箱,上了楼,进了雅间。
箱子往案上一放,满屋子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安庆公主吸了口气,亲手打开箱盖,取出一摞纸条,一张张翻看。
她先看浙江。
头一张,十八万两。
第二张,二十三万两。
再往后,二十六万、三十万、三十五万……
数字一个比一个高,安庆的呼吸,也跟着越来越急。
“这、这是……”
她翻到最后两张,瞳孔骤然一缩,失声惊呼:“五十万两!”
“两个,都是五十万两!”
“程德海,五十万两!”
“陆明远,也是五十万两!”
她还没缓过劲,又往后翻,江西、福建、山东的报价,一页页从她指尖掠过。
“江西,三十二万两!”
“福建,二十六万两!”
“山东,二十四万两!”
“湖广,二十五万两!”
“广东,二十三万两!”
“山西,二十二万两,河南,二十一万两……”
“连刚打下来的云南,都有人报了八万两!”
安庆越念越快,声音越念越颤,到最后,干脆抱起账册,把最后一页摊开。
“各布政司的总商,加上南直隶,拢共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百五十六万两!”
“还有各省府、州的二级分商,加起来,又是一百一十万两!”
“再加上总商、分商按例要缴的保证金——”
“账上这一趟,要到……”
“五百八十万两!”
“啪嗒。”
马皇后手里的茶盏,轻轻搁回了桌上。
满室皆静。
朱元璋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五十万两”的纸条,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没说出话。
“五十万两……”
“就为了一个行省的糖,他们就敢掏五十万两?”
“这些人,是真有钱啊!”
朱标也被这一串数字震住了,脸色涨得通红,手指在账册上飞快地划。
“父皇,您算这笔账。”
“我大明一年的税粮,全算上,不过两千六百万石,折银也就一千多万两,可那是全天下的田赋,是地里的粮食,不是现银!”
“太仓、内库一年到头,见着的真金白银,撑死了几十万两。”
“这一场拍卖会,连货带押金,就敢往六百万两上走?”
他越算越觉得心头发紧,手里的账册,都跟着轻轻发颤。
到最后,父子俩对视一眼,齐刷刷地看向沈铮。
沈铮正端着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一脸云淡风轻。
“看咱做什么?”
“这算什么?”
他放下茶盏,淡淡道:“他们出的,哪里是糖钱?”
“这二位,一个是扬州盐商,一个是苏州绸缎商,到了他们这个身家,早就不缺吃喝了。”
“真正让他们肯砸五十万两的,是珍宝阁背后那层皇室背景。”
“他们要的,是一块护身符,是一道通天的门路。”
“有了这层名分,自家的家业能护住,子孙的前程能铺开,这区区五十万两,算得了什么?”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花钱,是买命。”
他说着,指了指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您再看其他家,三百多万两,听着吓人,可摊到每一个人头上,都是他们掂量过、觉得值的数。”
“这帮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不挣钱,是挣下钱,守不住。”
“如今朝廷给了他们一条明路,让他们把银子,换成皇家的体面,你说他们愿不愿意?”
朱元璋和朱标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头一回这么直观地看清,自家这层天子的名头,在商人眼里,竟值钱到这个地步。
安庆公主却已经从震惊里回过神,她捧着那两张并列的纸条,又开始犯愁,凑到沈铮身边,眼巴巴地问:“那……那这怎么办?”
“两个人都是五十万,总不能让一个人空手回去吧?”
“我、我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