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口回绝了沃特集团开出的优渥待遇后。
莱拉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落地,反倒生出一种久违的轻松。
夜幕垂落纽约。
喧嚣的城市霓虹透过老旧的窗棂,浅浅洒进逼仄的出租屋。
她坐在病床边,将自己的遭遇和后续沃特的约谈,一字一句尽数说给卧病在床的母亲。
莱拉本以为会迎来责备、不解,甚至是母亲的厉声劝阻。
毕竟,那是能够彻底改变母女窘迫处境的唯一机会。
可预想中的苛责没有到来。
虚弱的母亲只是伸出微凉的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温柔摩挲着她凌乱的发丝。
她的嗓音沙哑却笃定,只让莱拉遵从自己的本心。
一切尘埃落定。
夜色彻底浸透整座纽约城。
街边灯火错落,而狭小的餐馆后厨只亮着一盏昏黄老旧的顶灯。
温热的水汽,混着厚重的油烟缓缓弥漫,朦胧了周遭的器物。
莱拉站在冰冷的不锈钢洗碗池前。
她的眼前是堆叠得如同小山般的碗碟,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洁白浓稠的泡沫,漫过她纤细瘦削的指节沾湿袖口。
莱拉垂着眼帘,重复着机械枯燥的劳作。
每一只碗碟都被她细细冲刷、反复擦洗,再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份后厨洗碗的兼职,是母女二人唯一的收入来源。
也是支撑高昂医药费和房租的全部依托。
因此哪怕无人看管,她也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莱拉全身心沉浸在劳作中,周遭只剩水流哗哗的轻响,
她全然没有察觉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正悄无声息,一步步向她逼近。
下一秒,一只蛮横粗鲁的手毫无预兆地重重按压在她的肩头。
沉重的力道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喂,莱拉!”
尖锐刺耳的女声骤然划破后厨的宁静。
声音里裹着浓浓的不耐与傲慢,突兀又聒噪。
莱拉心头骤然一紧,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连忙转头望去。
来人是餐馆前台的艾玛。
艾玛负责日间收银与晚间对账,每日下班的时间比后厨稍晚。
两人年纪相仿,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除却必要的工作交流以外,莱拉素来和她没有任何交集。
这片街区的所有人都知道,艾玛有个名为克鲁的男友。
那是这片街区最臭名昭著的黑帮混混。
莱拉曾远远见过几次克鲁来接艾玛下班。
那是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墨西哥男人,不仅神色凶悍阴鸷,腰间还挂着一把手枪。
莱拉不止一次亲眼看见他守在餐馆门口,低头吸食着白色粉末。
正因为有这么个靠山,就连脾气不太好的餐馆老板平日里都对艾玛百般迁就,不敢招惹。
莱拉心底本能地生出几分畏惧,茫然抬眼。
她看向艾玛那张铺着厚厚粉底的脸庞,安静垂眸等待着下文。
艾玛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
艾玛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
她的目光扫过莱拉洗得发白的工装,被汗水濡湿的额发,以及满是泡沫的纤细双手。
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微微抬着下巴,
姿态倨傲,用盛气凌人的美式霸凌口吻,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道:
“克鲁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外面的餐桌、地面,还有前台柜台全都没擦。”
“剩下的活儿你来收尾,全部给我打扫干净,别留一点污渍。”
她语气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仿佛这些本就是莱拉分内的工作。
平日里,后厨最繁重琐碎的洗碗、拖地、清理油污的活计,早已尽数落在莱拉身上。
她默默包揽了所有人不愿做的脏活累活。
如今还要被人肆意压榨,额外接手前台的收尾工作。
艾玛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越发鄙夷眼前隐忍的少女。
这几日,她从其他员工口中摸清了莱拉的底细:
一个没有依靠,孤身带着重病母亲挣扎在底层的贫民。
寻常人听闻这般身世,多半会心生恻隐。
可艾玛不一样。
她在校时就因为长期霸凌同学被勒令退学,骨子早已习惯了恃强凌弱。
这个世界只有弱肉强食,强者就是能对弱者生杀予夺。
这是艾玛的信条。
为此她不惜出卖色相,去讨好那个她并不喜欢的墨西哥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