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奥尔森最近发现了一件事。
格温这丫头好像谈恋爱了。
他不是什么感情专家。
自从在战争中失去左腿以后,就没有女人看得上他了。
他成家的心思早就淡了,反正依靠这手修车的手艺,他也能养活自己。
但一个人有没有心事,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以前的格温不怎么说话,虽然干活卖力,但脸上少有笑意。
就连机油蹭到脸上也不在意,拿袖子一抹就重新钻回车底。
午饭时,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啃着三明治。
她的眼睛总是盯着路对面那栋旧钟楼。
像在计算着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但最近不一样了。
她开始在收工前绕到洗手池边,仔细搓洗指缝里那些黑乎乎的机油渍。
以前她最多冲一遍,甩两下手就走。
但现在得搓上至少三遍,偶尔还会从兜里摸出个小瓶子,往手腕上喷一下。
老奥尔森没有闻出那是什么东西。
不像香水,更像是某种柑橘味的洗手液。
但格温确实变了。
或许她自己没有察觉,但她的嘴角总带着点笑意。
不是那种对客人客气的笑。
而是干活干到一半,忽然就不经意弯起眼睛的那种。
有几回,老奥尔森甚至听见她一边拧螺丝,一边轻声哼着调子。
修车铺里的收音机总是停在老奥尔森喜欢的迪斯科音乐。
以前无论放的是什么,格温都毫不在意。
但现在她偶尔会跟着哼两句,又忽然闭嘴,像怕被人听见。
老奥尔森把雪茄从嘴角左边挪到右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直到那天,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停在修车铺门口。
老奥尔森往那跑车看了一眼。
那车他认得,光是车漆就足够显眼。
那是斯塔克工业航空材料部才会用的纳米涂层。
轮毂也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货。
跑车驾驶座的窗降下来一半。
车上是个年轻男人,黑发,黑眼。
他穿得并不算张扬,但身上有种和这条破街完全不相称的特别气场。
他朝格温点了下头,又看向老奥尔森,很有礼貌地叫了声“先生”。
格温正蹲在一辆旧皮卡旁换机滤。
看见那个男人,她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站起来,手上抹布都忘了放下。
她小跑过去,弯腰在车窗边说了几句话。
老奥尔森没听清。
他只看见格温耳根有点红,说话时手不停在抹布上搓来搓去。
然后车子开走,格温脸色泛红的走了回来。
“要早退?”
老奥尔森斜眼看她,故意打趣道。
“没,没有。”
格温像个新兵蛋子一样站直。
“就是…他说,晚上会来接我。”
“接你下班?”
“嗯。”格温顿了顿,又补一句。
“他说顺路。”
“他说顺路。”
“行。”老奥尔森点点头,没多问。
“谢谢。”
格温转身跑回去继续干活。
那天下午,她的工作效率快了不少。
晚上六点,跑车准时停在修车铺门口。
格温已经洗了手,换掉了工装外套。
那头金发也在洗手台前细细打理过,不像平时那样乱糟糟的。
她朝老奥尔森挥挥手,小跑出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很快开远了。
老奥尔森坐在铺子门口,目送她远去。
“年轻真好。”
他喃喃道。
————
车子驶上了海滨公路,晚霞把整片海面烧成熔金色。
格温坐在副驾驶,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她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老奥尔森一定误会了。”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着。
“误会什么?”
赵砚目视前方。
格温没想到赵砚的听觉如此灵敏。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格温只是把头又往窗外偏了一点,脸颊带着夕阳投下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