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钏自然不知道侍女的心思,她坐在马车上,一脸深思。
周扬到家以后,宝钏已经等了很久了。她看着摇篮里的孩子,问周扬今天去都干了什么。周扬简单说了一下,对于宝钏的爹,语里多是佩服,“你见过我爹了。”宝钏耐心等他说完,给周扬把准备好的饮品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这才问起了自己最关注的点。
“嗯,他知道我在准备考试,给我做了些指点。”周扬喝完一杯以后,又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奔波了近一天,他也有些累。
宝钏挑挑眉,了然于心,“你就这么佩服我爹?”
“也不是,就是丞相大人说的话让我茅塞顿开。”周扬看着睡着的念念轻声说着,他这时才想起来,宝钏和她爹闹翻了,没有看着宝钏的方向,却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宝钏倒是轻笑起来,“你怎么才和他见了一面就这么喜欢他?”宝钏的笑没有阴霾,周扬松了口气,“你爹魅力大。”这句话不假思索地就说出来,宝钏推敲出周扬说话的意思,“可惜那是我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周扬撇撇嘴,把玩起念念的手指,宝钏有时候故意逗他,别以为他不知道。
“是是是,是你爹,谁也抢不走。”周扬有些敷衍地语气,让宝钏哑然失笑。
许久,周扬都没有听见宝钏再出声,他抿唇,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敛下眼皮,看着念念可爱的笑脸。
两个时辰前,丞相府书房。
周扬临走时,丞相大人叫住了他,“站住!”
“大人还有什么话要说。”周扬那会已经没有最初的心情了,更加随意地问。
王大人第一次主动走近,他站在离周扬一小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用前所未有的凝重的眼神打量着周扬,“有什么事吗?”周扬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
“你以后,也会照顾好宝钏母女的吧?”
丞相的表情严肃,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周扬看,似乎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去。
周扬已经丢掉了刚才的不安,他肯定道,“那是自然。”
丞相好像还没有满意,他又问了一句,“哪怕你以后是什么身份,站在什么位置上。”
周扬却看见了丞相掩盖在胡子底下的嘴角上扬,“无论我以后是什么身份,站在什么样的位置,我都会是念念的舅舅,宝钏姐的弟弟。”那时候,周扬以为丞相只是想找一个能够让他放心的理由,以为丞相只是在考验他的人格。因为他这句话还没说完,丞相已经哈哈大笑,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直到现在,周扬自己还没搞清楚宝钏爹说的那番话的意思,当下还是不说了。
宝钏已经进门了,“周扬,帮一把手。”周扬一手掀开帘子,一手已经接过去宝钏端着的大盆子的另外一边。
“你这是去干什么了?”周扬看着眼前偌大的陶盆有些好奇,宝钏没有解释,她把盖子打开,周扬探身,里面没有一点东西,眼看着宝钏又要出去,周扬拦住,“你要去干什么,告诉我,让我来干就好,别那么累。”
宝钏还是一脸喜色,却不多说,“这件事我自己做比较好,放心,我的身体这两天早被你养好了。”
王夫人先前把自己的一个老仆留了下来,对于两个年轻人来说,照顾孩子终究没有经验,好在老仆经验十足,有她帮忙带孩子,周扬和宝钏轻松了一大截。周扬也就借着这个机会,耗尽全部精力为宝钏煲汤滋补,宝钏精神一天比一天足,面色也红润得和她怀孕那会一样。
周扬无奈,只好跟在她后面打下手,看着宝钏轻快的眉眼,周扬却想到了之前不知道在哪里,有可能是在梦里听说的一句话:一孕傻三年。
宝钏现在的行为举止幼稚了不少,比起以往来,更喜欢拿一些周扬都觉得幼稚的话逗他,偏偏她自己还没有感觉到,在念念面前,她又是称职细心的母亲。
刘大夫走之前专门吩咐了给孩子用的衣物应该是用最软的棉布洗净才可以,宝钏就找来所有的棉布,一一比对过之后,拜托那照顾孩子的老仆做了几身衣服,又让周扬专门洗过,让太阳晒得暖烘烘之后才给孩子穿上。之前准备的那些因为他们不知道这回事就没用,孩子那时衣物只有王夫人和金钏带来的能用。
这几日,宝钏恢复差不多的时候,那老仆被宝钏就被劝走了,孩子的衣物她更是亲手清洗,不假与他人。周扬怎么劝都不听。
在宝钏旁边看了半晌的周扬这才搞明白宝钏想要干什么,他有些好笑地问,“你从哪知道这个传闻的?”
宝钏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爹娘也为我酿过酒,只是……”后来,那酒自然喝不成了,她的婚礼上没有父母亲族的参与。
宝钏有些黯然,那时候只想着和平贵在一起就是好的,从来没有考虑过父母的感受。她希望,她现在为念念酿下的这一坛女儿红,最后能够在女儿的婚礼上喝到。
周扬有些了然,他没有就这这个话题多说什么,反而一脸好奇地问,“这个时节,你拿什么酿酒?”
宝钏有些炫耀地展示着她手里的梅花,“用这个,这是我采的野梅,野梅在这里生活数十年,生命力顽强,用它酿的酒肯定鲜美无比。”
“又忘了,你不能受凉,你不顾自己的身子吗?”周扬有些恨铁不成钢,宝钏肯定是预谋已久,趁着他去王家这段时间出去了,宝钏站在那里听训,耳朵一片通红,“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你也要多为念念想想,她要是过了病气,你怎么办?”周扬严厉的表情让宝钏吞下了到口的话——我等身上热了才靠近念念的。
周扬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她咽了口唾沫,小声开口,“这酒酿得差不多了,要不我们一起?”
周扬停下来,没有看她,接过桌子上那个大坛子,把最后一道工序弄完,自始至终,板着一张脸,宝钏想要帮忙,他装作没有看见,手下更迅速了。
宝钏有些不安的眼睛看着他,他气势汹汹地拿着铁锹出去,到了门口,停住脚步。
“要埋在哪里?”
宝钏讨好地指着门前的那颗柳树,“那颗柳树下面。”周扬头也不回地走,宝钏喊住了他,他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宝钏,宝钏声音有些低,“埋得深一点。”
“知道了,你赶紧上床休息,别下地了。”周扬的话语在耳,人已经搬着那口坛子出去了,宝钏颔首,又想起周扬看不见,她赶紧上床,用棉被围着自己,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说来奇怪,周扬做的明明是炕,他们两个人更愿意称呼它为床。
周扬眼神余光看见乖巧地坐在床上的宝钏,笑得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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