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这一周多几乎脚不沾地。

天刚蒙蒙亮就往司造监赶，直到暮色沉沉才踏着月光回府。

在锻造坊、木工坊、造纸坊、西院之间打转，看一下各部门的进度并指点一下。

各坊的进度都还算顺利。

木工坊的水车模型早已定型，王匠头正带着工匠们按比例放大，用老枣木做轮轴，杉木做水斗。

预计再有十日，就能造出第一架能用的水车，送到渭水边试验。

造纸坊更是捷报频传，李冶师带领工匠们调整了七次纸浆浓度，造出的纸越来越光滑，不仅能写字，还能晕染简单的色彩。

昨日送来的样品里，有几张竟薄如蝉翼，却不易破，陈墨试过，写起字来比帛书还顺手。

印刷术的进展最让人惊喜。

王匠头带着几个擅长刻字的工匠，反着刻了《曲辕犁使用法》的木版。

经过反复试印，昨日大获成功。

一张纸铺上去，用刷子轻轻一刷，字迹便清晰地印了出来。

陈墨看着他们成功了，便叫他们先印一些《曲辕犁使用法》和《商君书》出来。

相比之下，火药的进度最慢。

方士们一时半会还没从炼丹的思路里转过来，提纯硝石时总想着

“借阴阳之气”。

配比时非要按

“五行相生”

来调量，控时组试了十几种引子，不是烧得太快，就是点不着粉末。

陈墨每隔一日去看，总能挑出一堆毛病。

但他也理解。

这些人毕竟炼了一辈子丹，要让他们接受

“化学性质”

这种新东西，总得有个过程。

从这几日的记录看，他们已经慢慢摸到了门道。

假以时日，总能成的。

这日清晨，陈墨刚在印刷坊看过新印出的《曲辕犁使用法》和《商君书》。

便挑了几本并包好，打算进宫献给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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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的议事殿内，气氛正热。

嬴政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卷竹简，是蒙毅刚递上来的军报。

李斯、冯去疾、王贲分坐两侧，案上都摆着未批阅的奏疏。

如今咸阳三公九卿各部门议事已经基本采用了纸张。

只是其他郡县还没来得及使用，所以现在处在纸张和竹简混用的阶段。

“长公子扶苏，今日未时便能到咸阳。”

蒙毅正禀报着。

“北境军报说，公子一路轻车简从，只带了十个侍从，还把陛下赏赐的绸缎都分给了沿途的驿站。”

嬴政

“嗯”

了一声，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敲击，没多说话。

对于这个大儿子，他的心情很复杂。

从出生起，他便对扶苏抱有极大的期待，请名师教他读书、习武，盼着他能成为合格的继承人。

可扶苏偏偏被那群儒家博士带偏了，性子太过仁厚，甚至反对郡县制，说什么

“分封兄弟，以固社稷”。

嬴政何尝不知道郡县制的弊端？

但中央集权乃大势所趋，设郡县，才能让权力牢牢握在皇室手里。

将来扶苏登基，才不会被宗室掣肘。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不懂帝王的难处。

就在这时，内侍匆匆跑进来：“陛下，司造监监令陈墨求见，说……

说带了新印的书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