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平淡：“何事？说吧。”

扶苏抬起头，语气恳切：“父皇，儿臣北境归来，见关东诸郡虽设郡县，但六国余孽仍在暗中活动，胶东、临淄等地时有异动，郡守虽竭力弹压，却因兵力分散，往往力有不逮。”

“儿臣以为，可择几位皇子，分封至燕、齐、楚等边远之地，镇守边疆。”

他顿了顿，补充道：“非是恢复分封制，而是让皇子带着部分禁军驻守，协助郡守治理，既可为朝廷屏障，震慑余孽，又能让百姓见皇家子弟亲赴边疆，知晓陛下心系天下，以安民心。”

“待关东安定，再召回皇子，收回兵权，依旧推行郡县制。此乃权宜之计，非为动摇万世之基。”

嬴政闻，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渐冷：“你想让朕重蹈周室覆辙？分封？当年周室分封诸侯，最终列国纷争，天下大乱，数百年战火不息，你忘了？郡县制才是万世之基，岂能因一时之乱，便走回头路？”

扶苏连忙道：“父皇息怒，儿臣并非此意。”

“儿臣深知郡县制的好处，只是眼下关东不稳，六国余孽蠢蠢欲动，单靠郡守，确有不足。皇子镇守，只是辅助，军政大权仍在郡守与朝廷手中，绝非裂土封侯。”

“辅助？”

嬴政冷笑一声，“一旦让他们掌了兵权，驻守一方，久而久之，便会培植势力，尾大不掉，届时再想收回，难如登天！你太天真了！”

“儿臣并非天真，”

扶苏据理力争，“儿臣在北境，见蒙恬将军镇守边疆，军民同心，匈奴不敢南下。”

“皇子若能如蒙将军一般，亲守边疆，与军民同甘共苦，何愁关东不定？儒家虽仁政，却也讲亲疏远近，皇子镇守，正是利用亲情纽带，弥补郡县制在人心凝聚上的不足。”

“又是儒家！”

嬴政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满脑子都是儒家的那套说辞！亲情？在权力面前，亲情一文不值！当年秦之诸公子，为争王位，骨肉相残者还少吗？你以为分封皇子，是安民心？那是给大秦埋下祸根！”

扶苏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依旧坚持：“父皇，儿臣相信兄弟们不会如此。”

“若能让他们为国效力，既能历练才干，又能稳固边疆，实乃两全之策。一味靠刑罚震慑，虽能安一时，却难安一世啊。”

“够了！”

嬴政猛地一拍案几，声音严厉，“你的心思，朕明白！你就是觉得朕的律法太严，手段太狠！”

“可你看看那些六国余孽，哪一个不是盼着大秦灭亡？对他们仁慈，就是对天下百姓残忍！下去！好好想想什么是帝王之术，别再被那些腐儒迷惑！”

扶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不敢再争辩，深深躬身：“儿臣告退。”

他转身退出殿内，背影带着几分落寞与无奈。

嬴政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心里一阵烦躁。

扶苏仁厚，有同情心，对兄弟友爱，本是好事。

可太过轻信儒家之说，看不清现实的残酷，连分封的危害都看不明白，这样如何能继承大统？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殿外，忽然想起了陈墨。

陈墨务实、果断，不空谈大道理，只重实效，无论是曲辕犁、纸张，还是火药、马具，都是实实在在增强大秦实力的东西。

他的理念，与儒家截然不同，却与大秦的需求不谋而合。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若是让陈墨做扶苏的老师，教他些务实之学，会不会能矫正他的想法？

陈墨既有才，又得自己信任，更重要的是，他的理念与儒家截然不同，讲究实际效用，这正是扶苏欠缺的。

嬴政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反复琢磨着这个想法。

让陈墨做皇子师，虽是破格之举，但以陈墨如今的爵位与功绩，倒也不算太过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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