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县,泗水亭旁的小酒馆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油腻的案几上。
几个汉子围坐在一起,正就着劣质的米酒,大声说笑。
居中坐着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高鼻梁,深眼窝,颌下留着稀疏的胡须,正是泗水亭长刘季。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皂衣,腰带松垮地系着。
脚边放着个空酒坛,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昨日在市集上讹来一只鸡的
“壮举”。
“……
那老东西,平时抠得跟什么似的,昨日被我三两语绕进去,不仅白送了只鸡,还倒贴了半壶酒!”
刘季拍着大腿,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瓮声瓮气地接话:“老哥厉害!不过要说吃鸡,还是得看我的,今晚杀头猪,到我家喝两杯?”
这是屠夫樊哙,性子直爽,又是刘季的妹夫,跟刘季最是要好。
“樊哙又要杀猪?”
一个穿着县吏制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正是沛县主吏掾萧何。
“小心被县尉知道,又说你私宰牲畜。”
“萧功曹来了!”
刘季连忙起身让座。
“快坐快坐,刚还说你呢,县府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萧何坐下,接过樊哙递来的酒碗,抿了一口:“还真有件大事,是从咸阳传来的,大朝会的消息。”
“大朝会?”
众人都来了兴致。
刘季凑上前:“陛下又要搞什么动静?难道要再修长城?”
萧何摇摇头,展开手里的竹简:“不是修长城,是出了些新物件,还有封赏。”
“你们听我说。陛下在朝会上展示了纸、印刷术、曲辕犁、水车,还有一种叫豆腐的吃食,说是要在天下推广。”
“豆腐?那是什么?”
樊哙瞪大眼睛,满脑子都是肉。
“能有猪肉好吃?”
“听说是用黄豆做的,软嫩可口,冬日里菜少,正好当菜。”
萧何解释道,“还有曲辕犁和水车,说是能省力,一亩地能多打不少粮食。”
夏侯婴这时也赶着车过来了,闻停下车,走进酒馆:“萧功曹说的是真的?我昨日从丰县回来,听那边的啬夫说,咸阳出了个能人,叫陈墨,造出了这些东西,被陛下封为大上造,赏赐了好多东西,连他掌管的司造监,都升成和九卿一个级别了。”
“大上造?”
刘季吃了一惊。
“那可是高爵,多少将军打一辈子仗都混不上,这陈墨是何方神圣?”
“听说是个年轻人,献了什么仙药治好了陛下的病,然后就被重用了,造出了这些新物件。”
萧何道,“最厉害的是那个印刷术,说是能把字印在纸上,一日能印五千字,比手抄快十倍,以后律法、农书都能用这个印,传遍天下。”
雍齿一直没说话,这时嗤笑一声:“不过是些奇技淫巧,能比得上战场上的刀枪?陛下也是,放着功臣不赏,倒给一个弄这些玩意儿的人封这么高的爵。”
雍齿是沛县的豪强,向来有些看不起刘季,说话也带着几分傲气。
“话不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