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陛下，臣经过沛县寻访人才一事，心里头也有些感触。”

“古人云‘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可见有识之士，藏于草野者甚重。”

“沛县不过一县之地，就有萧何、曹参这样的理政之才，樊哙这样的勇武之士，还有刘季这样擅长交际的人。”

“他们散落在乡野之间，若不是臣有意寻访，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出头。”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以小窥大，我大秦疆域辽阔，有数百个县，像他们这样的人才，不知道还有多少。”

“从《诗》中可得，‘菁菁者莪，乐育才也’，可如今呢？他们空有一身本事，却因为出身低微，报国无门，这岂不可惜？”

嬴政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陛下，我朝实行世官制，官员大多世袭，此法虽沿用多年，却弊病颇深。”

陈墨迎着嬴政的目光，坦然说道，“如今大秦一统天下，疆域万里，需要的人才越来越多。可世官制之下，官职都被世家大族把持着，平民百姓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在底层打转。”

“就像臣从沛县找来的这些人。樊哙本是屠户，萧何、曹参不过是县里的小吏，刘季也只是个亭长。他们有才干，却因为出身，一辈子都没机会往上走。”

“长此以往，不仅朝廷少了可用之才，百姓心里也会积怨。觉得朝廷不看重他们，只看重那些世家子弟。”

嬴政沉默了，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发出

“笃笃”

的声响，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廊下的赵高和刘季都屏住了呼吸，连院子里的风声都仿佛停了。

赵高心里暗自嘀咕，怎么每次来陈府都没安生。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听到陈墨大逆不道的“公法”之，如今又扯到选官上了，这陈墨胆子也太大了。

刘季心里却激动得很。

他出身农民，本就只是个亭长，跟世家子弟八竿子打不着，陈墨说的这些，他感同身受。

再者，刚来咸阳没几天，就能听到这种关乎国家根本的议论，比在沛县听那些乡里长短震撼多了，只觉得手心发烫。

嬴政沉默了，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发出

“笃笃”

的声响。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些年也提拔过不少寒门出身的官吏。

比如李斯，他现在虽贵为左丞相，可当初也不过为一郡小吏。

陈墨看着嬴政的神色，心里暗暗琢磨。

他知道，提出改革选官制度，必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那些世卿贵族肯定会反对。

但他必须说，现在不说，以后更没机会。

嬴政是开国皇帝，权威最大，也最有魄力推行改革。

并且嬴政极其重视人才，只要是对大秦有利的事，就算阻力再大，他也敢做。

而且他了解嬴政，嬴政对功臣极好，绝不像其他君主般卸磨杀驴。

除了吕不韦触犯了他的禁忌，其他功臣若不是大秦二世而亡，不然应该都能得到善终。

退一万步说，就算嬴政不采纳，以他对自己的信任，也绝不会因此降罪。

石桌上的铜盏里，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嬴政沉思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说得有道理。”

“世官制确实有弊端，不少世家子弟，靠着祖上的功劳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连郡县的账目都算不清，还不如一个小吏利索。”

他抬眼看向陈墨，目光锐利如鹰：“你既然看出了问题，想必心里已有对策？”

陈墨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站起身挺直腰背，拱手道：

“臣有一法，名为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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