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官道的碎石,发出持续的
“咕噜”
声,三天的行程终是到了尽头。
辰时过半,雍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作为大秦旧都,雍城虽不如咸阳那般高大,却透着几分古朴厚重。
青灰色的砖墙上爬着斑驳的苔藓,城门上方
“雍城”
二字的石刻历经岁月,依旧清晰。
城门内外早已布置妥当,街道两旁站着雍城本地的禁军,甲胄是深褐色的,比咸阳禁军的玄甲多了几分烟火气。
城门内,文武官员列队站成两排,前排是提前赶来筹备祭天的中央官员。
后排是雍城本地的官吏,人人身着朝服,神色庄重。
嬴政的御驾缓缓停在城门正中,车夫拉紧缰绳,四匹白马打了个响鼻,渐渐停下。
冯去疾作为此次祭天的筹备官,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冯去疾,率雍城百官,恭迎陛下驾临雍城!”
他身后的官员们也齐齐躬身,齐声高呼:“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墨坐在后面的马车里,跟着下车,目光扫过迎接的官员队列。
冯去疾站在最前面,身着玄色朝服,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
而在他身侧,站着一位将领,身材挺拔,却透着几分压抑的沉郁,鬓角已染了霜白,双手握拳垂在身侧。
指节微微泛白,行礼时动作标准,却少了几分意气风发。
嬴政掀开车帘,迈步走下马车,玄色龙袍在晨光里泛着暗纹。
他目光扫过队列,落在冯去疾身上,语气沉稳:“免礼。祭天的准备,都妥当了吗?”
冯去疾直起身,恭敬回道:“回陛下,祭天的祀坛已在鄜畤搭建完毕,礼器、祭品也已清点妥当。”
“司仪官也已准备好,只待秋分那日,便可按礼制举行祭典。”
“好。”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却在扫过冯去疾身侧那名将领时,停顿了一瞬。
随即移开,仿佛只是扫过一个寻常官员,没有任何表示。
陈墨心里泛起疑惑。
那名将领的朝服是侯爵规格,显然地位不低,可嬴政的反应太过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忽略。
他悄悄凑到扶苏身边,压低声音问:“长公子,冯相旁边那位将领,是谁?”
扶苏顺着陈墨的目光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惋惜,也压低声音回道:“那是陇西侯李信将军。说来,我也有十年没见过他了。”
“当年李将军伐楚失利,虽然后来跟着王贲将军伐燕、伐齐,立了些功,却一直没能走出失利的阴影。”
“六国统一后,他主动向父皇请旨,去陇西镇守边境,这十年,就没回过咸阳一步。”
“李信?”
陈墨心里一动。
他自然知道这位将领,当年年少成名,率二十万大军伐楚,却因轻敌兵败,此后便一蹶不振。
可在陈墨看来,李信虽有过失,却也是难得的将才。
他年轻,比蒙恬还小几岁,且熟悉骑兵战术。
当年伐燕时追杀太子丹,用兵极快,若是能重新振作,对大秦来说,也是一员可用之将。
他看着李信的背影,见李信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直到嬴政转身,才缓缓直起,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显然这些年的镇守生涯,磨去了他不少锋芒。
陈墨心里暗忖:“可惜了。大秦如今看似将星云集,实则青黄不接。”
“蒙恬是帅才,却只有一个。”
“王贲旧伤缠身,难以常领兵。”
“王翦又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
”
“李信若是能振作,本该是与蒙恬齐名的重要将领,却偏偏困在陇西,消磨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