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乞烈的怒吼在正厅里回荡,青铜酒樽里洒出的酒液顺着案几边缘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孟苍和白仲都没有接话,厅内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吹得窗纸“哗啦”作响,更添了几分压抑。
过了一会,孟苍手里的和田玉珠终于停下转动。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缓缓开口:“西乞族长莫急,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
这话一出,西乞烈和白仲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孟苍身上。
刚才还说“咽不下去也得咽”,现在又说有转机,两人都有些疑惑。
西乞烈按在案几上的手松了松,身体微微前倾:“老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有办法对付那个陈墨?”
白仲也皱着眉,看着孟苍。
孟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案几上的青铜酒樽,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
他才放下酒樽,指尖在樽沿轻轻摩挲,声音压得更低了:“陛下身边,已经有人联系我了。”
“陛下身边的人?”西乞烈和白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陛下身边的人非富即贵,要么是蒙毅、冯去疾这样的重臣,要么是赵高这样的近臣,这些人怎么会主动联系孟苍?
西乞烈追问:“是谁?蒙毅?还是冯去疾?他们不是支持陈墨吗?”
白仲也摇了摇头:“冯相刚在雍城送驾,蒙毅是陛下的近臣,必然不会轻易联系咱们这些世族……”
孟苍看着两人疑惑的神色,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缓缓吐出三个字:“是那位赵府令。”
“赵府令?赵高?!”白仲喊出声,脸上的惊讶更甚。
赵高是嬴政身边最亲近的宦官,官拜中常侍,兼管御府事务,深得嬴政信任,更是胡亥公子的老师。
他们确实都认识,却没想到赵高会主动联系孟苍。
孟苍端起酒樽又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早在咸阳大考的消息刚放出来时,那位赵府令就通过暗线联系过我。”
“他话里话外说的意思就是,咸阳大考‘弃古法、用新学’,选拔的都是些寒门子弟,损害了朝中旧臣和世族的利益。”
“已经‘广失人心’,让咱们‘顺应民意’,多上些奏折劝谏陛下,暂停大考,他还暗示我在大考上搞些。。。。。”
孟苍没继续说下去。
西乞烈听到“赵高”二字,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重重“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个阉人!”
“每次都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既想让咱们出头反对陛下的新政,又不肯明确表态。”
“说白了就是想让咱们当枪使,万一陛下追究下来,他好置身事外!”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的事,语气更不满了:“而且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咱们还不清楚?”
“他是胡亥公子的老师,一心想让胡亥当储君,拉拢咱们这些世族,不过是想借咱们的力量,打压长公子扶苏罢了。”
“咱们三族在关中根基深,族里子弟多在郡县为官,若是能支持胡亥,他在陛下面前也有话说。”
正如西乞烈所,赵高自胡亥幼年起便担任其老师,多年来一直暗中为胡亥谋划储君之位。
孟西白三族作为大秦传承数百年的世族,在官场、民间都有着庞大的影响力,自然是赵高拉拢的重要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