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郡吴县的亥时,夜色像浸了水的墨,浓稠得化不开。
潮湿的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城南郊外的芦苇荡,芦苇秆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恰好掩盖了潜伏者的气息。
一处被芦苇环绕的土坡后,赵成身着黑色劲装,腰间别着短匕,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后站着四名黑冰台亲信,同样装束,手里握着制式长刀,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土坡前方半里处,隐约可见一座低矮的庄园,四周都被藤蔓掩盖。
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处有人居住的据点。
“确定是这里了?”赵成压低声音,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庄园,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
这些日子以来,黑冰台的暗探继续跟着项伯的行踪,排查了吴县十几处疑似据点。
直到前天才锁定这里,容不得半分差错。
站在最左侧的亲信上前一步,同样压低声音回应:“回指挥使,千真万确。”
“我们跟踪项伯半个月,这半月他来这的频次很高,每次停留一个时辰后离开。”
“另外,我们安排了两名暗探,伪装成附近的农夫,混入庄园外的村落,从村民口中得知。”
“这庄园是三年前一个‘韩姓商人’买下的,平日里虽很少有人进出,但据探查里面实际上守卫严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麻纸,递给赵成:“这是暗探画的庄园内部草图。”
“此外,根据我们派进去的暗探传回的消息,自从卫尉府的人抵达吴县后,”
“项梁就带着他的侄子项籍躲在这里,再也没出过庄园,平常只有项伯以‘吕和’的化名外出。”
赵成接过麻纸,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
草图上用炭笔标注了房屋的位置、门窗的朝向。
他指尖在“正房”的标注上轻轻敲击,忽然问道:“你刚才提到项籍?此人是谁?为何项梁会特意带着他躲在这里?”
“回指挥使,项籍是项梁的亲侄子,字羽。”
亲信解释道,“他的父亲是项梁之兄项超,项超在秦灭楚时战死,项籍就一直由项梁抚养长大,两人关系极为密切。”
“我们的暗探传来消息说,项梁对项籍极为看重,不仅亲自教他兵法、武艺。”
“还经常对人说‘项氏的未来在羽儿身上’,显然是想把他培养成项氏一族的接班人。”
“接班人?”赵成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刚想再问,却听那亲信补充道:“还有一点,属下觉得必须向指挥使禀报。”
“这项籍是天生重瞳。”
“重瞳?!”
赵成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早年在咸阳宫中当值时,曾翻阅过古籍,里面记载着“重瞳者,帝王之相也”。
上古的舜帝、春秋时期的晋文公,传说都是重瞳。
在民间,重瞳更是被视为“天命所归”的象征,寻常人若是生了重瞳,要么被视为“妖孽”,要么被认为是“未来的贵人”。
而项籍作为项燕的孙子、项梁的接班人,竟有重瞳。
这其中的意味,让赵成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追问:“你确定?暗探亲眼见过?”
“确定。”亲信肯定地点头,“我们的暗探曾暗中找机会见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