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如何?”
那语气里的松动,连嬴政自己都觉意外。
可看着扶苏略显错愕的神情,又觉得这样的松弛,其实早该有了。
扶苏被嬴政这般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听到问话,更是心头一跳。
在他的记忆里,父皇素来威严,父子间的对话多是训诫与应答,这般温和的问询,实属罕见。
他定了定神,恭敬回道:“回父皇,儿臣近来一直按陈师的吩咐,在报社协助陈平打理事务,主要负责周报的内容编纂与审核,确保刊发的内容贴合朝廷旨意,也能让百姓看得明白。”
“报社的事,进展如何?”嬴政顺着话头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的木纹,目光始终落在扶苏身上,不愿错过他脸上的任何神情。
提及报社,扶苏眼底瞬间亮起光,语气也添了几分欢快与自得,不复先前的拘谨:“回父皇,报社发展得十分顺遂!”
“如今关中诸郡,从咸阳到陇西,从内史到汉中,每个县城都设了周报的售卖点,就连偏远的乡邑,也有走卒担着周报叫卖。”
“百姓们现在每逢周一,都盼着新周报送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报上的新政解读、农桑知识,还有那些讲述大秦英雄事迹的小故事。”
“就连市集上的贩夫走卒,都能说上几句报上写的‘大考利民’的道理呢!”
嬴政静静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点头。
他能想象出关中百姓捧着周报热议的景象,这正是陈墨当初提议办报的初衷。
以文字传递政令,以舆论凝聚民心,让政令的声音穿透街巷阡陌,扎根在百姓心里。
“儿臣与陈平商议过,下一步打算把周报的范围往关东拓展,先从三川郡、颍川郡这些靠近关中的郡县开始,一步步覆盖六国旧地。”扶苏越说越兴奋,往前倾了倾身子,眼中满是干劲。
“关东之地尚有不少六国旧族暗中散布流,诋毁新政,污蔑朝廷。”
“只要周报能开到关东,就能把朝廷的声音传过去,让百姓看清流的虚假,牢牢把舆论攥在手里,看那些余孽还能有什么空子可钻!”
“好!”嬴政沉声赞道,目光里的赞许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扶苏侃侃而谈的模样,心底涌起一阵难以喻的欣慰。
历史上的扶苏,仁厚有余却锋芒不足,遇事多是隐忍直谏,少了几分掌控全局的气魄。
而如今的扶苏,既能沉下心打理报社琐事,又能放眼关东谋划舆论布局,已然有了储君该有的胸襟与眼界。
他暗自庆幸,当初让陈墨做扶苏的老师,实在是最正确的决断。
陈墨不仅教给扶苏治国的道理,更教会了他如何用手段、借势柄,这是他从前忙于征战与统一,无暇教给扶苏的。
“不过,关东与关中不同。”嬴政话锋一转,语气重了几分,带着帝王的审慎,“关东之地刚归大秦不久,民心尚未完全归附,六国旧俗根深蒂固,还有不少暗藏的势力伺机而动。”
“拓展周报切不可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先选几个根基稳固的郡县试点,摸清当地的民情,再慢慢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