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端着酒杯,眉头舒展,连连点头:“韦族长说得太对了!那杨晖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门穷酸,靠着一手破算学得了个三甲进士,就敢在郿县作威作福!”
“前些日子清丈我家西边的旱地,他硬是挖开咱们埋了几十年的田界石,查出少报两百多亩,当场就记在册子上,半点情面都不留!”
“那时候我就想着,这小子迟早要栽在咱们手里!”
“何止是不留情面,简直是油盐不进!”赵承脸色一沉,想起之前的碰壁,语气里满是怨怼,“我特意备了一桌好酒,让人去请他来县城酒楼赴宴,想好好疏通一下关系,结果呢?”
“那小子一口回绝,还放话说什么‘清丈期间,不赴私宴,不受私馈’,真是给脸不要脸!”
“我看他就是出身卑微,骨子里带着自卑,见不得咱们这些世家宗族过得好,故意借着清丈的名头刁难咱们!”
几人你一我一语,句句都是咒骂杨晖的话语,字字都透着刻骨的怨毒。
他们皆是郿县传承数代的大族族长,一辈子在郿县地界上一手遮天。
向来是他们欺压佃户、瞒报田亩、兼并土地,何时受过这样一个刚入仕的寒门进士的气?
杨晖来郿县不过月余,却凭着一身硬气和严苛的清丈规矩,硬生生戳破了他们的猫腻,断了他们的财路,更是打碎了他们在郿县的嚣张气焰。
如今杨晖被诬陷通匪,关进大牢,他们心中的快意,可想而知。
王茂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惯有的笑意,端着茶杯慢慢啜饮,偶尔附和两句,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不像这几位族长那般肆无忌惮,终究是朝廷命官,知晓此事若是出了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但此刻看着众人欢畅的模样,也不便泼冷水,只能暂且放下顾虑,享受这份短暂的安稳。
苏怀坐在主位上,抬手压了压,茶室里的欢声笑语渐渐平息。
他端起茶杯,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从容,沉声说道:“诸位族长,稍安勿躁。”
“杨晖这小子被拿下,只是第一步,咱们该高兴,但更该看清眼下的局势。”
“咱们郿县这一步,走对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激昂:“自从咱们联名诬陷杨晖通匪,派人去咸阳递信,又联络关中其他几处大族一同请愿。”
“如今反对清丈的声音越来越大,咸阳宫门前那些宗族子弟跪了一天又一天,朝廷到现在都没有半点明确表态!”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朝廷怕了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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