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岭以西的中亚腹地,盛夏的干热比关中更甚。
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将黄褐色的土地晒得龟裂,连空气都扭曲成了晃动的波纹。
巴克特里亚王国的首都巴克特拉,就坐落在阿姆河上游的绿洲之上。
高大的石砌城墙环绕着整座城市。
希腊式的柱廊、神庙与宫殿错落有致,处处彰显着这个希腊化国度的独特风貌。
王宫深处的议事厅内,没有大秦章台殿的恢弘威严,却有着另一种精致的异域风情。
白色的大理石柱支撑着穹顶,墙壁上绘着亚历山大东征的壁画,地面铺着色彩斑斓的马赛克。
厅中央的石质长案上,摊着一卷用羊皮纸书写的国书。
羊皮纸的左侧是工整的希腊文,右侧则是笔画方正的中文,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字,在此刻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巴克特里亚的国王欧西德莫斯一世,端坐在长案尽头的王座之上。
他年近五十,面容刚毅,鼻梁高挺,深褐色的眼眸中透着精明与锐利,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
他身着紫色的王袍,头戴黄金王冠,身上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只是此刻,这位以雄才大略著称的希腊化国王,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案,脸上满是烦躁与纠结。
三个月前,大宛太子带着数百名王室亲卫与核心贵族,狼狈不堪地逃到了巴克特拉,向他祈求庇护。
当时的欧西德莫斯一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接纳了他们。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良机。
大宛是葱岭以东的强国,控制着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物产丰饶,盛产良马。
他早就对葱岭以东的土地虎视眈眈,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借口与内应。
如今大宛太子主动投奔,正好可以将他立为傀儡。
日后打着帮助大宛复国的旗号,出兵葱岭以东,将大宛故地纳入巴克特里亚的版图,进而染指整个西域。
更何况,在他的认知里,那个远在东方的秦国,不过是一个偏远的蛮族国家。
虽然听说他们统一了东方的诸多部落,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
可两国相隔万里,中间隔着险峻的葱岭与茫茫戈壁,秦国就算再强大,也不可能翻越葱岭,远征巴克特里亚。
接纳大宛太子,不仅能卖个人情,还能为日后向东扩张埋下伏笔,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秦国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迅速。
仅仅两个多月后,秦国的使者便抵达了巴克特拉,带来了大秦始皇帝嬴政的国书。
国书的措辞极为强硬,没有丝毫外交辞令的委婉。
里面直接责令巴克特里亚王国,在三个月之内,将大宛太子及所有逃窜的大宛王室成员,全部押送回大秦处置。
若是胆敢违抗,便是与大秦为敌,大秦的铁骑将翻越葱岭,踏平巴克特拉。
当秦国使者用不卑不亢的语气,念完这份措辞强硬的国书时,整个巴克特里亚王宫都陷入了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