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嬴政日夜操劳，夙兴夜寐，所求的从来都是大秦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国力鼎盛永续。

朝堂琐事繁杂，身心日渐衰败。

唯有听闻国泰民安、国力精进的好消息，才能让他疲惫的心神得到慰藉。

嬴政微微颔首，缓缓开口：“甚好。一五计划硕果累累，朝堂百官、天下百姓皆有功，你居中统筹调度，居功至伟。”

“臣不敢居功。”陈墨连忙躬身谦逊道，“所有成就，皆赖陛下圣明领导，国策得当、民心所向，臣不过是谨遵陛下旨意，尽分内之责而已。”

嬴政闻淡淡一笑，没有继续谦让，转而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关切：“对了，冯去疾前段时间大病一场。如今调养如何？身子可曾好转？”

嬴政素来体恤老臣，冯去疾侍奉大秦四代君主，鞠躬尽瘁数十年，劳苦功高。

此番重病，嬴政早已知晓，特意下旨令太医院顶尖太医前往诊治，赏赐名贵药材、宫廷补品，多次下诏抚恤，叮嘱其安心养病。

陈墨正色回道：“回陛下，冯阁老经过半月休养医治，身体已然好转，如今可正常入朝理事、参与政务。”

“冯阁老心中感念陛下厚爱与体恤，数次托臣向陛下道谢。”

“只是冯阁老年逾古稀，此番大病伤及根本，体魄损耗严重，精力大不如前，已然不堪过度操劳。”

“今日散会后，臣特意叮嘱冯阁老静养身心，内阁政务由我等众人分担，不让他再事事亲力亲为、耗费心神。”

嬴政听完，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冯去疾性子执拗，一心为国，嘴上答应休养，转头依旧会通宵批阅公文、处置政务。”

“你身为首辅，需多盯着一些，严加约束，切勿让他再度积劳成疾。”

他太了解这些跟随自己半生的老臣，个个忠君体国，将国事看得比自身性命更重，纵使身衰体弱，也绝不肯懈怠分毫。

“臣谨记陛下旨意，定会时时督促，妥善安排内阁事务，不让冯阁老过度操劳。”陈墨郑重应下。

御案之前，嬴政抬眸望向殿外漫天风雪，皑皑白雪覆盖宫城大地，一片素白苍茫。

他静静凝望片刻，眼底满是沧桑落寞，低声喃喃自语，似是对陈墨所，又似是独自感慨：“物是人非啊。”

“前两年，王贲病逝，大秦少一位百战名将；如今姚贾年迈退休，顿弱体弱多病，冯去疾重病缠身。”

“数十年随朕定天下、治四海的老臣，或逝、或老、或病，终究是要一一离朕而去了。”

此一出，章台殿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嬴政半生戎马，半生治国，从少年亲政到一统六合，再到开创盛世，身边始终有一众忠臣良将相伴左右。

数十载风雨同舟，早已不止君臣之义，更有半生相伴的情谊。

如今旧人纷纷凋零迟暮，独留他身居高位，俯瞰山河，心中孤寂苍凉，无人能懂。

陈墨听闻此，心中亦是一阵苦涩酸楚。

他深知嬴政此刻的心境，盛世将成，山河稳固，可陪他打天下、守天下的故人，已然寥寥无几。

帝王孤高，莫过于此。

沉吟片刻，陈墨抬眸直视嬴政，语气郑重恳切，字字铿锵：“陛下，诸老旧臣皆是忠心报国，此生无憾。然大秦万里山河、亿万苍生，全系陛下一人之身。”

“后世有箴一句，臣斗胆恳请陛下铭记：善保诚顺，为国自爱。”